“他曾奉世宗之名，建立天干地支营训练暗卫，以做暗中守护皇室子弟之用。王管家代号甲氐，甲字辈，原是我祖父执掌天干地支营期间的暗卫首领。”

霍湘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猜对了。

当初发现王管家本事不凡的时候，她就猜测可能是怀懿太子留给后嗣的人手，由此可见她对怀砚身份的猜测怕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祖父急病离世前，将甲氐一干人等从暗卫营中调离，留下遗命让他们奉我父亲为主，保护他平安长大。”

霍湘有些疑惑，既然怀懿太子给后嗣铺好了路，纵使当初静恪郡公被削了爵夺了食邑，他可是坐拥怀懿太子丰厚遗产的独子，怎可能数十年间就让自己家败落至此？

她摩挲着上官宴的手，两只手都完全不像贵公子那样柔滑细腻，布满茧子伤痕的手说明他这些年在金钱上的窘迫，绝不是为了迷惑上面的眼睛做出来的假象，他是实打实的遭受着怀砚摸底探出来的那些苦难。

上官宴从霍湘的举动中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心疼，不由得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想仔细阐述自己这些年遭受的种种苦难折磨，让她能够更心疼他更怜悯他，从而将他在心里放得更多更重，比卫九如要多要重。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亲了亲她的脸颊，继续说：“回春堂的秦老大夫也是暗卫营的一员，他代号庚柳，如今听命于我。”

这话里面蕴含着的内容可太深了，霍湘眨了眨眼，觉得此刻的上官宴很像一个正在给妻子交代家底的新婚丈夫。

“他的孙子秦勉并非亲生，是他捡来的弃婴。那小子身患怪病，生来就比别人长得慢，别看还在换牙，实际上他比霞光还大一点，过十五岁了。”

上官宴确实在交代家底：“日后，秦勉会以书童的身份跟在我身边听差，他本事不小，手下也有上百人可用，若你有事随时可以交代他去做。”

说到此处，他的语调带上了鲜明的笑意，却又万分缱绻：“毕竟你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霍湘这一刻几乎要被愧疚淹没了。

他对她如此坦诚，交代过往，交代家底，甚至把自己的人手交给她随意取用。

她却携带着那么大一个秘密嫁给他，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迎娶逆贼的女儿为妻。

就算她的计划一切顺利，母亲出面揭发检举了父亲谋逆之罪，她作为出嫁女不受法律的连坐。可是他呢？他娶了逆贼之女为妻这件事，真的会不影响他的仕途吗？

霍湘咽了咽喉咙，春秋笔法地交代自己的身上的隐患：“我爹性格骄横跋扈，又在外打仗多年，说不准哪一日就会闯下大祸，武安侯府抄家问斩不说，还要带累你这个……女婿。”

“满满，我以怀懿太子长孙的身份，向当今陛下投诚效忠，这便是替他和他的后嗣解决了心腹大患。只要我不谋反，这个世上没有人能连累到我。便是有人连累了我，陛下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我的，因为我是代表怀懿太子一脉，臣服于他们那一脉。”

上官宴搂着霍湘，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掰碎了讲给她听。

“就算是当今驾崩，继位的新帝只要不是个疯子，他都得敬我尊我保我。”

霍湘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她从来都怕别人待她太好，亏欠太多还不起。

她带着目的满腹心机接近上官宴，本来就是她算计他在先，她使了阴谋手段破坏了他的姻缘。可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他待她至诚至真，一旦许下诺言，就不会辜负她。

霍湘心中低叹一声，决定将自己的情况再透露一部分给上官宴。

她斟字酌句的说：“跟在我身边的小厮，怀砚，他也是暗卫营出身。”

至于怀砚前一任主人是卫九如这事，霍湘绕开了没有说，“我想跟你借勉哥儿一用，让他帮我梳理排查一下府内众人的背景。”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怀砚支开一段时间。

好歹等她能够不漏破绽，能够精神稳定的接受自己事事都要被他监视、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视线的事实之后，再让怀砚回来继续监视她吧。

“好，最迟明日，秦勉便会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出现在你身边。”

对于霍湘身边有皇家派来的暗卫这件事，上官宴没有丝毫诧异。

毕竟武安侯身为常驻边关，手握重兵的将领，他安置在京城中的家人既是表忠心的人质，也是留在安全地界的香火根苗。

皇家必定会派人过去，即是监视，又是保护。

不过……

上官宴看了一眼霍湘，发现她是真心实意向他求助，借用人手的，一时间有些惊奇。

她觉得周围有皇帝的暗卫监视会害怕，那她就没有想过，他派去的人也会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转而回禀给他吗？

还是在借此继续“向他证明她的一片真心”这个承诺？

无论答案是哪个，上官宴都颇为满意。

他捏了捏霍湘的后颈，将心底一直在叫嚣的那些疯话和诅咒关得更深了些。

“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霍湘笑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逐渐西斜的太阳，有些不舍地蹭了蹭上官宴的胸口。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这些日子，为了让自己的计划顺利达成，她没少在霍老夫人身上花心思，才把人哄得回转过来。如今婚约敲定，更是不能因为晚归再惹来老夫人不满，再给婚事平添波折。

上官宴微微皱眉，神情中略有些不快。

“走吧，我送你回去。”

霍湘牵着上官宴的手，顶着怀砚诧异的眼神钻进马车里，又腻腻歪歪的贴在一起，撒娇让上官宴读话本子给她听。

等到了霍家别苑的时候，她还很是意犹未尽，实在是上官宴有一把好嗓子，哪怕再普通的句子被他读出来都会动人心弦。

更何况他今天读的还是霍湘最喜欢的话本作者恨东君的大作，简直让她听得欲罢不能。

只可惜路途太短，她来不及跟上官宴探讨剧情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一定有空就让上官宴读话本给她听，让他领略话本之美的同时，还能跟她一起探讨剧情，增进双方感情呢，一举数得。

霍湘蹦蹦跳跳往家走，即将进门之前，她忽然心有所感，站在门口回头看，就看到上官宴并没有离开，他牵着马儿站在原地没动，正在目送她回家。

她笑了起来，手拢在嘴边，冲他喊：“憎春，你快些来提亲吧，我等着你来提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