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不正是心爱上官宴的铁证吗?
上官宴一次又一次被割得遍体鳞伤,一次又一次缝好伤口,哄好自己,甘之如饴。
直到霍湘再一次撕破那层让他自欺欺人的假象。
当他撕裂那些想要将他溺毙的黑雾,挣扎着从魂魄的深渊里爬上来,怀着满腔的温柔与爱意,回到爱人身边时。
上官宴听到爱人唤他——卫九如。
爱人的语气懵懂又亲昵,带着朦胧的睡意,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对着他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在那一刻。
那些藏在黑雾中的鬼怪兴奋地嘶吼着,冲出樊笼,将他的魂魄拽进了深渊内,生生撕扯着吞吃了大半。
以至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时,他甚至产生了自己居然还活着的疑惑。
霍湘抱着一个外形丑陋古怪的大木碗,盛了满满一碗水走了回来。刚回来就看到上官宴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呢。
“憎春,你醒啦!”
霍湘很高兴:“你醒了怎么不喊我呢?你看,我想到烧水的办法了。”
她一边夹起之前烧的卵石扔进木碗,一边给上官宴讲述着自己的奇思妙想。
说话间,碗里的水就彻底沸腾了。
“你看,有用!”
霍湘见上官宴还是定定的看着她,就是不开口说话,好像只是□□清醒了,魂魄却还陷在可怕的噩梦中不曾归来。
她赶忙放下热水,跑去把他抱进怀中,像小时候受了惊吓母亲给她收魂那样,轻轻的摩挲着上官宴脸颊,一叠声的呼唤:“不怕不怕,满满在这儿,不怕不怕,憎春醒来,不怕不怕,莫受惊吓,回来咯回来咯!”
上官宴支起身子,动作缓慢却不容推拒地离开霍湘的怀抱。
他叫她的名字:“霍湘。”
这个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人,真的是在担忧上官宴吗?
还是她其实又在透过上官宴,担忧附在他身上的卫九如的残魂呢?
“欸?”
霍湘有点愣怔,自打认识以后,哪怕是最生疏的时候,上官宴也未曾直呼过她的名字。
尤其是这种连名带姓的叫法,从上官宴嘴里喊出来的时候,让她的后脖子有一瞬间的发凉。
她小心翼翼地偷看上官宴。
明明身受重伤,脸上还带着高热烫出来的红晕,本该显得格外脆弱的人,此刻面无表情,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他身上那种压迫感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了。
霍湘咽了咽喉咙,觉得被他看得后脑勺有些发麻,莫名的心虚起来。
“霍湘……”
上官宴又轻轻的叫了一遍,抬起手来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同他对视,不许躲避视线。
他问:“你当初接近我时,是否……”
那句“拿我当作卫九如的替代品”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在他舌头上来回滚动,割得他舌肉碎裂,痛不欲生。
“是否,别有用心?”
霍湘僵住了。
像一只被蛇盯上的蛙,明明已经吓到肝胆俱裂,却只能僵立当场,等待死亡的降临。
被发现了!
上官宴笑了,怎么有人行骗都这么敷衍呢?
难道她就从来都没考虑过会有被拆穿的一天吗?难道她就从来没有准备过被拆穿时,要如何掩饰吗?
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心虚地把答案写在脸上,写在眼睛里啊?
“呵,霍湘,你居然连骗我,都骗得如此敷衍吗?”
“编啊!你不是向来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吗?为何不提前编好谎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糊弄我呢?!”
“我给你看过我娘的惨状了,你明明见过我娘发疯的样子,你明明见过了啊!你为何要如此待我?你为何要骗我?难道,逼疯我会让你快乐吗?!”
伴随着几乎呕血的一句句质问,他掐着她下巴手不自觉的用力,却在发现她的下巴被他掐出红痕时,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当发现自己这一举动的时候,上官宴空荡荡的眼睛终于流下泪来。
霍湘想说,憎春你听我解释,我确实一开始接近你是别有用心,是心怀欺骗,但我并无害人之心,也从未伤害过你一分一毫……
可是,在对上上官宴的眼睛,看到里面充斥着疯狂的痛意与恨意时,她想好的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
是了。
她为了活命不要脸面,没有自尊,便是在感情上也充满功利,时间长了她不自觉会以己度人,以为只要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纵然是虚假的谎言,也算不得什么。
可上官宴与她不同,他的爱他的恨都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激烈又真挚。
他相信了她的欺骗,于是,他们关系的起点建在一个谎言上面。
如今,他看穿了这个谎言,发现她的接近与爱慕写满了别有用心四个字。
对于上官宴这种人来说,这不啻于一场千刀万剐的酷刑。
“对不起,憎春,我不该……”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够真挚,语气也够诚恳,她想,无论如何也该给他道歉的。
但是,上官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闭着眼睛拒绝再看霍湘,只留给她一句:“我真恨自己,居然允许自己被你羞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