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陛下年纪尚轻,不晓得人心幽微。若今日上官宴没了,哪怕他确确实实是被张家三郎给害死,可满满……她醒来以后听到上官宴的死讯,难道就不会猜疑吗?”
“夫人也要替他求情?”
上官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榴,一时间有种被背叛的愤怒感。
他想质问她们,这个上官宴到底是哪里好,竟能先后博得她们母女二人的青眼?!
满满也就罢了,毕竟“卫九如”死了,她找个新人排遣内心的苦闷痛楚,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可陈夫人!
她为什么也要站在上官宴那一边,为了保护他,居然不惜惹怒朕也要为他求情!
陈榴被帝王含怒的眼神笼罩的时候,心里不是不怕的,可她面上却丝毫未露出半分惧怕,甚至多了几分心疼和怜惜。
她苦笑着说:“陛下,您做卫九如时,与我家满满恩恩爱爱情意甚笃,若非是确有不得已之处,您也不会出此下策。”
站在旁边的上官宴在听到陈榴这句话后,瞳孔骤然震动,陛下就是卫九如?!
卫九如没有死?
卫九如回来了?!
陈榴看到上官昉摩挲扳指的速度放缓,心知自己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她继续说:“陛下对满满痴心一片,我这做母亲的只有欣慰的。但是,陛下也知道满满的性子,她就是头倔驴,打着不走牵着倒退的犟种。”
“须知这人啊,最怕的就是死在了最好的时候。若是今日宴公子死了,那他就会永远活在满满的心里,再也没有机会,也不可能被抹掉,她一辈子都会惦记着他最好的样子。”
听了这话,在场的堂兄俩同时一震。
“不如啊,就让他好好活着,去娶妻生子,过自己的日子。如此一来,满满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他,甚至觉得曾经喜欢过这样的人,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陈榴语重心长:“她自己就会将这件事情翻篇,把这个人忘记,此生都不会再关注半分。”
上官昉听进去了,应该说,从前但凡陈夫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讲道理他都能听进去。更何况,仔细琢磨一下,她说这话有想要保全上官宴性命的意图,但并非是信口胡言,确实是很有道理的。
他是真的怕霍湘心里偷偷藏着别的人。
早先,他以为自己能够接受霍湘另觅良缘,再寻良人。但事到如今,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他根本不可能对霍湘放手,也无法容忍霍湘能够喜欢爱慕别的男人。
纵然他已时日无多,但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
“伯母快请平身。”
上官昉看着她,柔声询问:“依您所见,朕该如何是好呢?”
“眼前不正有这样一对璧人?”
陈榴抬起头,与上官宴对视。
少年的眼睛盈满了痛,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活剐他的魂魄。
她含着泪,打量这个原本会成为她女婿的人,嘴里说的却是:“昭华郡主不是说了请您给她和宴公子赐婚?我厚颜充个长辈,若郡主不嫌弃,便由我来给你们保这个大媒,可好?”
自陈榴出现,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沈折月在听到这话以后,终于藏好所有的情绪,笑着抬起头。
她脸上略带几分害羞,更多的是惊喜。
“陈姨说得什么话,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有您做这个大媒,是我们的福分!”
上官昉笑了,他摩挲着霍湘的手,时不时低下头去亲吻她的手背,神情极尽温柔。
“既如此,”他语气莫测地说:“也不知道宴堂弟愿不愿意这桩婚事,朕可不愿强人所难,制造出一对怨偶来啊?”
沈折月藏在上官宴臂弯里的那只手几乎要把他的手臂内侧软肉掐下来一块了。
转头去看,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近乎威胁的告诫。
再一转头,对上陈榴充满哀求的泪眼。
她在恳求他,求他应下这桩婚事,求他活下去。
视线转到了霍湘身上,她躺在那里手脚还在微微抽搐,嘴巴翕动着,只可惜声音太小了,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大约,是又在呼唤卫九如吧?
上官宴有些想笑,他与神色莫测的上官昉对上眼,看到对方眼中没有藏好的紧张忐忑。
他想,你怕什么呢?怕我跟你争吗?你可是活着的卫九如啊,是霍湘深爱了许多年,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九死未悔的卫九如啊!
上官宴深深一揖,泥地上溅起零星的水滴。
“能得陛下赐婚,陈夫人保媒,得娶昭华郡主为妻,臣弟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