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了,再热也不贪吃寒凉之物啦!哎呀,最近天太热了,我就是没胃口嘛。”
霍湘捂着耳朵,脑袋顶着母亲的胸口来回摇晃着撒娇:“欸,听说栖云观的素斋可好吃了,我来了以后总是阴差阳错没吃到,不如娘亲你疼疼我,帮我去定一桌素斋,下次来看我时给我带来,好不好嘛?”
“好好好,哎呀,别顶了,给娘顶得喘不过气了,多大个人了,还没轻没重的!”
“哼,你就知道训我,我都摔了,你还训我,都不心疼我。”
“我要是不心疼你,我作甚厚着脸皮去恳求陛下留你在行宫中治伤?真是个没良心的臭丫头!”
“哦,对不起嘛娘亲,是我说错话了。”
“知道错了就好好养伤治病,不要吵着回家,家中能有御医在侧,时刻给你诊脉开方吗?”
陈榴低下头去用脸贴着女儿的脸蹭了蹭,和她告别:“满满乖,好好吃药养病,娘这就去栖云观给你定素斋,下次来一定带过来给你,你乖乖的,啊?”
“欸,那娘您快去吧,栖云观的素斋可不好定了呢!”
霍湘高高兴兴的同母亲挥手告别。
母亲一走,偌大的宫殿霎时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好安静啊。
她现在眼睛瞎了,耳朵却变得更灵了,能够隐约听到自从母亲离开后,伴随着软底鞋轻轻摩擦地砖的声音,还有尽量放低的呼吸声,之前离去的那几十号人又回来了。
若有似无,却衬得这里愈发安静。
霍湘很怕这种安静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想找个宫娥来说说话吧,但这群人面对她时都格外拘谨,总是一副生怕什么没说对就会受罚的战战兢兢,她也就不想再为难别人了。
也是,她现在妾身未明,处境暧昧,既不是贵客又不是妃嫔,她们这群后宫里磨出来的人精,自然要对她敬而远之。
“呼……”
“霍小姐,有何吩咐?”
霍湘这才发现,她刚刚走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叹息出声了。
“昨日清晨,我仿佛闻到夏风送来一缕焚香,若有似无的,不知附近可是有佛寺道观?”
“回小姐,行宫西北角处有一座敕建的护国寺,三天后便是陛下前往祖地祭祖的日子,护国寺的僧众们最近是日夜不停为国祈福,可能焚香烧得有些重。”
“护国寺么?”霍湘伸出手,示意宫娥带她过去看看,“我受陛下恩德,留于行宫养伤,便该知恩感恩。既然附近有佛寺在,那你带我过去一趟,也为陛下去祈福。”
伸出去的手落入了一双筋骨分明的大手之中,对方身上依旧是扑鼻的药香,闻着都觉得苦涩。
“思满公公?”
上官昉拿食指轻轻点了点霍湘的手背。
霍湘就笑,他们俩一个哑一个瞎,也算是天残地缺凑巧得紧。
这半月相处下来,她最大的收获就是与这位陛下贴身大太监拉进了关系。他时不时会透漏一些无关紧要,但与陛下相关的消息给她知道,霍湘自打决定入后宫起,就格外重视拉拢这位思满公公,尽可能博得对方的好感。
尽管作为一个瞎子,至今也不知道思满公公到底长什么样,但很多时候都她会恍惚。
在摸到思满公公的双手时,在他给她手心里写字时的笔画轻重里,甚至是闻到他身上被药香浸透的苦涩中,这些似曾相识的细节,都让她在一腔功利心中,生出些许柔软的情绪来。
“你下值了?正好,陪我去一趟护国寺,给陛下祈福吧。”
上官昉听到这话,眼中荡漾着柔和的笑意,他在霍湘的手心里写:【陛下若是知道姑娘的一番心意,必会欣慰不已。】
霍湘笑,要不然做什么再跟你说一遍呢。
点到即止,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起别的,诸如护国寺的来历,主持的道行,里面尊奉的是哪位菩萨云云。
上官昉看她这样惬意又松弛的姿态,念叨着天马行空的话,这段时间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他一边轻轻的在她手心里回话,一边想起过来之前陈夫人临出宫前告知他的话。
陈夫人说:“我今日同满满说了宴公子与昭华郡主的婚事,她看着有点难过,但已经接受了此事。”
对此,上官昉颇为欣喜。
也许满满在他面前可能会装模作样,但在她母亲面前定然会漏出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满满在陈夫人面前,提及此事都只是有些难过,已经开始接受这个事实,那说明上官宴对她来说,差不多也快揭过去了。
就像当初“卫九如”死了没多久,她就把这件事这个人都揭过去了一样。
如今,“卫九如”重新复活在她面前,就算是她心中会有芥蒂,想必也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放下芥蒂,与他重新开始。
霍湘循着越来越浓郁的焚香味道,乘着周围仿佛蜂群一般嗡嗡作响的诵经声,踩在一下又一下的木鱼声中进入了护国寺大殿内。
她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仿佛能感觉到佛祖慈悲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宫娥早已拿着最干净最厚实的蒲团,放到了霍湘的脚下。
她动作恭谨,神态虔诚地跪下去,双手合十放在胸口,低垂着头,无声地祈求佛祖保佑。
佛祖在上,信女霍湘诚心祈愿,求佛祖大发慈悲,保佑上官宴。
保佑他四时康泰。
保佑他蟾宫折桂。
保佑他与沈…沈折月琴瑟和鸣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