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上官理一招手,他们便会扑上来,将徐淑音打晕打死,把上官理救出来。
但是。
上官理从示意王管家不许上前开始,那只手就一直那么做着拒绝暗卫上前的姿势。
伴随着金簪没入皮肉的声音,鲜血飞溅了徐淑音满脸,又被她的眼泪冲刷着滴落在上官理的身上。
躺在地上的上官理伴随着金簪没入皮肉的声音,鲜血飞溅了徐淑音满脸,又被她的眼泪冲刷着滴落在上官理的身上。
上官理躺在地上,透过飞溅的鲜血,不知怎得,想起当年初见时,她笑容灿烂的模样。
那时候,尚是少女的徐淑音撑着船带着闺中好友去游湖,她得意地朝着好友炫耀自己撑船的技术,结果一阵风吹过,她的小船就在湖面上来回打转。好友吓得花容失色,泪水涟涟,徐淑音却丝毫不显慌张,她笑容灿烂地安抚着好友,三两下摆弄就把颠簸的船只给稳了下来。
啊,是了,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个缩在她怀里泪水涟涟的好友,后来嫁给了霍廉贞,生下来的女儿又惹得她儿子爱之入骨。
而当初那个明媚的少女,已经在多年的折磨之下,变成眼前这个泪眼婆娑,形容苍白破碎,疯癫中含着极致爱恋的女人。
他想,也好,也好。
以上官宴的心智本领,接手他现在所有的一切绰绰有余。若是再失了父母,晋国大长公主必然为了笼络女婿,愿意对他更好一些。最关键的是,上无父母,上官宴过继给皇帝为嗣的可能性便会大大提高。
如此也好。
上官理嘴边流出血沫子来,他的肺被扎破了,但没有伤到要害,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他抬起手,来到徐淑音的脸侧,仿佛是要摸一摸她的脸颊,又仿佛是要帮她把掉落的鬓发理到耳后。
可他都没有。
上官理只是握住徐淑音已经脱力的手,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扎去。
“唉。”他留给徐淑音最后的一句话是:“杀人也杀的这么狼狈,真是没用啊,音音。”
徐淑音看着他垂落在地的手,终于回过神来。
“阿理?阿理?你怎么了阿理?”她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的所为,慌乱地用手按压着上官理身上千疮百孔的伤口。
“夫人。”
王管家上前,老泪纵横,原本只是微驼的背仿佛被千钧之力压着,彻底佝偻了下去。
他朝着徐淑音伸出手,颤抖着恳求道:“夫人,主子已经去了,求您放开他,把他的尸身交给老奴,老奴得将主子葬回老主子身边去。”
“放过他?”
徐淑音听到王管家的话,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她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龇牙咧嘴地恐吓着周围的一切。
“凭什么让我放过他?阿理都不曾让我放过他,你凭什么对我说这话?”她搂着已经彻底失去气息的丈夫,忽然放声大笑:“你想丢下我,抛下我,阿理你休想!”
“夫人!”
沾满血迹,已经变形的金簪还是狠狠戳进了徐淑音的脖颈里。
徐淑音紧紧搂着上官理,低声呢喃着:“阿理,你抛不下我的,阿理,我不许你抛下我。”
渐渐地,头颅微垂,也失去了气息。
……
“据说是前段时间静恪郡公为了给上官公子提亲,大手笔拿出来好些值钱宝贝,惹来了邺京旁边一伙贼匪的垂涎。那群贼匪想潜入府内想要偷一波就走。结果,不小心惊动了府中仆从,这些贼人慌乱之下便劫持了郡公,想要借此逼迫府中放他们离去。”
金缕讲述着自己打听到的一切:“郡公夫人救夫心切,答应了他们所求,郡公却受不得这般侮辱,拼死反击杀了对方几人,最终也死在了贼人的刀下。最后,剩余的贼子离去之前,放火烧了郡公宅邸泄恨,郡公夫人……葬身火海,随夫君一起去了。”
“至于上官公子和上官小姐,因为早就前往栖云观避暑,幸而躲过一劫。”
这话说给世人听毫无破绽,但听在霍湘耳朵里,全是破绽。
求财的贼匪,得有多少人才能敌得过上官宴手下那上百名暗卫?
更遑论,静恪郡公也不是吃素的,王管家手底下更是少不了人手,什么样的贼匪才能在这群人手底下在郡公府邸内烧杀抢掠,最后还几乎全身而退?
不期然地,霍湘再次想到了之前奉先帝遗命,前去追杀围剿上官宴的那群先帝暗卫。
如果把那群贼匪,全部换成先帝暗卫,事情就完全说得通了。
可是,陛下呢?
上官宴不是说了他代表怀懿太子一脉彻底向陛下投诚了么?
难道陛下就对先帝暗卫的动向一无所知?
还是说,陛下只是明面上接受了上官宴的投诚,实际上一直在想办法要把怀懿太子一脉斩草除根?!
所以,上一次先帝暗卫们失败后,陛下马上就给沈折月和上官宴赐婚,明面上成全一对爱侣,实际上是借此安抚上官宴,为接下来的又一次铲除他们一家做准备吗?
霍湘咬着手指,哪怕知道上官宴与淇淇好歹逃过一劫也未曾放松下来。
若是像她猜想的那样,上官宴就算躲过了这一劫,还有下一劫在等着他啊,不彻底铲除了他,陛下是不会罢休的!
她呢?
她能做什么?
在这里听一听他家中发生的惨剧,流上几滴于事无济的眼泪,假装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转而去心安理得的备嫁吗?
可是,若不是这样,她一介区区闺阁千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又在哪里能帮到他呢?
一时间,霍湘只觉得早就痊愈的伤势仿佛再次反扑,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让她慢慢的陷入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