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帷幕之后,原本缺席的新帝和霍皇后都在先帝灵柩旁边。
短短几日,霍湘瘦了许多。
她穿着一身素白孝服,脂粉未施,全然一副未亡人的模样。
这是自上官昉驾崩那日之后,她第一次前来看望他。
也许是当初卫九如在她心里已经死过一遍,以至于霍湘此刻看着这副华丽的帝王灵柩,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这一次里面到底装没装人。甚至,她总是怀疑上官昉并没有死,就像是上次一样,说不得再过个一年半载,他就突然又跳出来了。
尽管这一次,他分明是她眼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哭不出来。”
霍湘手扶着灵柩,轻声说:“我曾经为你哭过,整整三个月,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醒来以后眼睛红肿,枕头湿透。也许是那次哭够了,透支了之后的痛苦,我现在哭不出来,还希望你在天之灵不要怪我。”
上官宴走过来,站在霍湘的身边,“他那次假死,并非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想要放你寻找更好的归宿,是他终于查实了霍廉贞打算谋反的确切证据,顺势抽身离开罢了。”
“啊,我晓得。”
霍湘捏着袖子里那半块虎符,此刻听到上官宴说破她从前藏得最深最为恐惧他人知晓的秘密,也没有半分惊惧。
“从前想不通的东西,入宫以后,眼界开阔了,自然就想通了。”
“既如此,你何必为他伤痛。”
“现在灵柩里放着的是先帝上官昉,可我爱慕之人分明是邻家公子卫九如,在我心里,他们不是一个人。”
霍湘转头看着上官宴,笑容惨淡:“而且知道归知道,感情归感情。就好比陛下,你分明知道我当初接近是居心叵测,但你如今依旧因我而嗔怒痛苦。”
“不要叫我陛下!”
上官宴忽然有些气恼,他一把将霍湘压在灵柩上面,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我曾经同你说过什么?满满你忘了吗?还是说,当着这个人,哪怕他已经死了,你也不愿那么唤我?”
憎春。
看着上官宴气恼到咬牙切齿的模样,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格外轻柔,好似生怕一不小心就掐痛了她似的,刚刚还说不想哭的霍湘,霎时间红了眼眶。
她撇开头,眼泪一滴一滴顺着下巴滴落下来,落在丈夫的棺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上官宴最受不得霍湘在他眼前哭,若是为了他哭也就罢了,他便是跪下哄也心甘情愿。
可她为上官昉哭!
就像是有那火星子蹦到了心口处,火烧火燎地从皮肉往里面痛。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张嘴如果说不出他爱听的话,那不如就不要说了。
他在她的唇间品尝到了泪水的滋味,分明该是咸涩他却从中品出了浓郁的酸苦。
上一次亲吻,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这次上官宴甫一吻到她的唇肉,喉间便溢出满足的叹息声来。
他紧紧地搂着她,二人唇舌交缠,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
直到这一刻,上官宴才觉得自己变得完整。
他的吻是凶狠的,仿佛是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泉水,快要饿死的人终于寻到了饭食,他凶狠而迫切地亲吻着霍湘,像是要将她啃噬吞吃下去。
霍湘任由上官宴紧紧抱着她,将她压在丈夫的棺椁上肆意亲吻。既没有挣扎,也未曾给予回应。
她就像是个空壳一样。
直到这个吻结束,霍湘才轻声道:“陛下,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去护国寺?还是说,您又给我寻了新的人家,打算送我过去?”
帷幕外,哭灵仪式快走到结束,哭声愈发响亮。
听到霍湘的话,上官宴被气笑了,他质问:“怎么,就那么想去护国寺里给你的亲亲夫君守孝?还是说,你害怕二嫁给我会玷污上官昉的名声?”
霍湘不语,她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攥着袖袋里的御笔和虎符。
今天,她没有带那只荷包。
琪琪在天有灵,不要看到她如今的所做作为。
“你当初那么爱上官昉,爱他爱到不惜拿我做他的替身!”上官宴狠狠地咬了一口霍湘的唇肉,却在咬下去的一瞬间收回了力道,从咬变叼,他叼着霍湘的唇肉用牙齿轻轻地来回啃噬。
听他这么说,霍湘有一瞬间的愣怔。
怪不得当初在崖下,上官宴会愤怒痛苦到要与她决裂的地步,原来是他以为当初她刻意接近他撩拨他,都是因为觉得他像卫九如,拿他做卫九如的替身吗?
可是她从未……
上官宴掐着霍湘的腰,一把提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抱着她就从后殿侧门离开。
“你既能给他做皇后,那何妨再给我做一次皇后,嗯?”
“……好。”
霍湘攥着袖袋的手松开了,她伏在上官宴的肩头,眼泪再一次打湿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