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瓷坛落地,摔出一大片白烟。
“啊!你!我的儿!!!”
老夫人想要扑过来厮打霍湘,还未接近,就被一只脚给踹飞了出去。
“狗胆包天的东西!”
上官宴一脚踹开霍老夫人,转身将霍湘抱在怀里,有些怪怨地说:“你来寻她的不是,也该带着人护卫在侧,就没想过若是她发起疯来,要跟你同归于尽该有多危险?”
“因为我晓得你会跟来。”
霍湘自然而然地往上官宴怀里一靠,见他被自己一句话糊弄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哼,就会用甜话骗我。”
上官宴就当霍湘说的是真心话,也不跟她歪缠,抱着她就往出走:“她的心窝子也戳过了,那口恶气出了吗?”
霍老夫人扑在地上,来回收拢着泼洒在地上的白灰,养尊处优大半辈子的手被碎瓷片划得鲜血淋漓,她却依旧不放弃,好似这样就能证明霍湘说儿子被狼群活吃了的话是假话似的。
霍湘看她这副模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反手搂住了上官宴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嗯,出了。”
“那咱们回家吧,伯母在家等你吃晚饭。”
“沈折月走了吗?”
“没有。”
“哎呀,那我不想回去。”
“你是为了躲沈折月才跑来这里的?”
“嗯,我不想见他。”
霍湘一想到自己居然跟沈折月从小同吃同睡近十年,而对方却是男扮女装的人,就觉得头皮发麻。
很多当初想不通的事情,得知沈折月是个男人以后,她一下子就想通了。
想通了以后,心里还是很别扭。
也不是怪怨沈折月隐瞒在先,毕竟她当初也有隐瞒了秘密,他们藏着掖着的秘密都能引来杀身之祸,瞒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更不是鄙夷嫌恶沈折月,毕竟这种一出生就被迫装扮成女子,要以女孩儿的身份成长生活的日子,放在谁的身上那都是一种绵长的折磨和煎熬。纵然决裂数年,但她是真心拿沈折月当密友看待的,对于密友的遭遇她痛惜还来不及,怎会嫌恶鄙夷。
但恰恰就是因为她曾经拿他当密友,关于她所有的鸡零狗碎,不好意思诉诸于人的话她都告知过沈折月。
甚至就连第一次来月事,她都跟沈折月讨论过月事带的用法,还试图让他帮忙一起想想要如何改良月事带,能够用起来更舒服。
好了,现在他是男人了,那她当初说的做的那些事情,覆水难收!
更别提,沈折月可能还……爱慕她。
霍湘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头大如斗,短期内无法说服自己坦然面对沈折月。
“好,那就不见他。”
上官宴简直乐不得霍湘不见沈折月,听她这么说,笑意止不住从眼睛里流出来。
他朝着身后隐秘处看去,那里站着一个身穿劲装,身量高挑健硕,五官秀美,凤眼含霜的青年男子。
正是离京两年多,立下泼天功劳,被誉为冠军侯再世的沈折月。
如今的沈折月晒黑了不少,浑身沾染着边关风沙磨砺出来的粗糙,还有血与火中厮杀拼搏出来的煞气,完全符合他当年梦寐以求的少年将军模样。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小时候的梦想,烈马长枪,杀敌建功。
只是,当初认真倾听他诉说这些梦想的那个人,此刻却拒绝与他相见。
远在边关那会儿,他听说了上官宴的举措之后,只觉得此人大约是失心疯了。非但没有想法子尽早把满满留在后宫,反而将她送出宫禁,难道上官宴真的以为没有人胆敢求娶先帝皇后的吗?
亦或者是,此人嫌弃满满嫁过人,所以不想要了?
沈折月看不懂,但不妨碍他心中极为高兴。
他不要我要。
沈折月在立下泼天功劳之后,已经想好了,他愿意用这份功劳换取上官宴的一个承诺,允许他求娶满满,决不能横加阻拦。
他想了很多,如何求娶,聘礼多少,新府邸落于何处,甚至连如何让母亲接受他求娶霍湘这件事情,沈折月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但他却没想到,霍湘连见都不愿意见他。
眼看着霍湘缩在上官宴的怀中,小腿惬意地一甩一甩,那种下意识的亲昵和松弛,像极了小时候霍湘坐在墙头上冲他招手的模样。
这一刻,沈折月忽然明白了什么,也失去了在霍湘面前现身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