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得老来子都没听清，老来子耳朵朝着他偏了偏，“你说什么？”

“没什么。”楚隐抿了一小口水，水温温的，进嘴很舒服。他说：“您想沟通就沟通吧。”

这孩子！他心里叹了一句，他能不知道楚隐家的情况么？虽然说父母的人生是父母的，孩子的人生是孩子的。可事实上，孩子的人生是会被父母影响的。

老来子也知道楚隐有一个亲弟弟，被父母一直带在身边。而楚隐呢，就孤零零一个人。看着无法无天，其实也只是想要人看见他而已。

老来子看看时间，差不多要上课了，语气和缓起来：“行，先到这里吧，你先去上课。再好好想想志愿的事儿，把它当个事情办了。”

楚隐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走廊围栏上，堆了一排小雪人，一个个圆鼓鼓又奇形怪状。操场上的积雪，已经面无全非。

楚隐心想：白糖糕没了！

果不其然，隔了几天，星期天晚上。楚隐就接到远在九百公里以外爸妈的电话。楚隐正解读语文文段的中心思想，徐老太太就喊他下去接电话。

他刚喂了一声，另一头楚好学扯着嗓门就开腔了，声音有些许激动，是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见，也是这么多年头一次听他爸说这么多话，“小隐啊，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以你现在的分数，能冲一冲中大。你可得好好努力一把，争取把它拿下，不，一定要拿下。爸妈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才只能累死累活赚点辛苦钱。”

“要不是以前家里穷，也不至于读个高中就没读书了。你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吃穿不愁，可得好好珍惜。爸妈老了，拼不动了，本就指望着你们兄弟，光宗耀祖。你弟弟，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你可得给我争口气，拿个中大的录取通知书。”

“还有几个月时间，辛苦一下，把分数再提一提，保证万无一失。”

楚隐没出声，只是默默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远了，似乎是楚好学把话筒拿远了些，只听到从里面传来：“电话给我，我跟小隐说说话。”是曾小桐。

楚好学有些不满：“我还没说完呢，抢什么啊。”最后还是妥协：“行行行，给你给你。”

话筒里就传出了曾小桐的声音：“小隐啊，不要有太大压力，平常心啊。慢慢来，好好复习。别听你爸的，该休息休息，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学习，不要太勉强了。饭也要好好吃，伙食费不用替爸妈省，多吃点肉，学校伙食再不好，也要多吃点啊。”

“一眨眼你也长大了，是爸妈没本事，没有把你带在身边。今天一听你班主任的电话，妈妈真的很高兴，我儿子居然这么能干。”

曾小桐：“你生日买给你的衣服穿着还合适吗？我也不懂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喜欢什么样的，就按着你弟弟喜好买了，你们亲兄弟，喜好应该差不多。”

楚隐便服大多以简单为主，可能是受了江嬴的影响，也可能是江雅如送他的都是简约的款式。只是他衣服的颜色会鲜艳一点，不是简单的黑白灰。

曾小桐选的羽绒服，后背一个大烫花，袖子上还有两条装饰用的绑带，颇有一种嘻哈风格。裤子还算正常，就简单的牛仔裤，一条裤腿泼上了斑斓的油漆。鞋子可能是最简单的，一双驼色马丁靴。

楚隐指甲抠着桌角，轻轻嗯了下，“挺好的。”

曾小桐笑了：“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你弟弟还是蛮有眼光的。要不要跟你弟弟说说话？传授传授学习方法帮帮他，哎哟，你是不知道，你弟弟成绩真的要气死个人，有你一半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楚隐没吱声，这么多年了，他们兄弟说过几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想接这个电话了。可是理智却告诉他，听着吧，忍忍就过了，他们好不容易打电话过来。

曾小桐还在说：“就要过年了，妈妈提前把房间收拾出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以前只顾着忙店里的事儿，都没有好好吃过一个团圆饭。今年，妈妈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蒜蓉虾。”

楚隐轻轻说：“我不爱吃蒜。”

曾小桐愣了两秒，有些尴尬笑了一声：“这样啊，是妈妈记错了。那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楚隐指甲在月牙形的凹痕上来回滑了几下，说：“今年我就不过去过年了。”

话筒里的曾小桐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下：“什么？”

楚隐说：“最后几个月了，跑来跑去也怪麻烦的，还不如省点时间，好好复习。”

“也是也是，这一来一回在路上都要耽搁两天。”曾小桐感慨一句：“还是你懂事，啥都不要我们操心。”

是啊！懂事的孩子，总是最能得到父母嘴巴上的表扬。

曾小桐：“行，那我跟你奶奶说两句。你好好复习，不要有压力，平常心啊。”

楚隐：“嗯。”

楚隐把电话递给徐老太太，便上了楼。钱来窝在被子里打盹，他一把夹着钱来的咯吱窝从被窝里提了起来，“睡睡睡，就知道睡。你知道人生有多少事情，是比睡觉还要重要的吗？！你知道吗？你造吗？”

钱来：我是一只猫！摸凹猫！

“嘿嘿嘿，吵着你睡觉了。你打我呀！”

他抓着钱来往前一伸，钱来也算是猫界中长胳膊长腿的帅气男猫，但也长不过恐怖直立猿的手长。

它有些无语，喵了一声。任由人类举着它，吊在半空中，转圈圈。

楚隐：“略略略，打不到我，你这个小短腿。”

钱来：“……。”无语是我的本命。

楚隐抱着钱来闹了一会儿，徐老太太上来敲开了他的门，“你妈说，你今年不想过去过年？”

楚隐把钱来往腿上一放，挠着钱来的下巴，说：“嗯，过去也没啥意思。”

徐老太太一拍大腿：“行，今年就咱爷俩过，懒得折腾。”顿了几秒，又问了一句：“中大是什么学校？是很好的学校吗？我听着你爸妈很高兴，你打算报那个学校吗？”

楚隐眼皮垂了下来，视线落在钱来脑门上。可能是摸得过于频繁，钱来大脑门有些过于油光水滑。他说：“学校很好，全国数一数二的。”

“这样啊，”徐老太太想了想，问：“哪里的饭菜好吃吗？”

“啊？”楚隐一下没接上徐老太太的脑回路，他眨巴眨巴眼睛，“饭菜？”

“对，饭菜。如果饭菜不好吃，我们就不报这个学校。”

楚隐被徐老太太一本正经说饭菜，给逗乐了，“老太太，人家可是最好的大学，饭菜肯定也是最好的，还是很便宜的。”

徐老太太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哪有人因为饭菜好吃，报考大学的？”

徐老太太认真说：“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