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蒙抱着一只衣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团子走出深巷,去了沿途最近的医院。
检查结果很理想,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贫血症状,医生嘱咐了一点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就让他们回去,连药都没有开。
陆蒙捏着检查报告走过来,看了看姓名栏和年龄,19岁,正是最冲动最叛逆的年纪,想到小朋友不要命的举动他就头疼,斟酌着开口说道:“苏年,你的检查单出来了,有点贫血,养养就没问题。”
小朋友垂着脑袋,扶着太阳穴坐在走廊里,瓮声瓮气:“我暂时没钱还你。”
“没说要你还。你家里人呢?”陆蒙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自然而然探了一下他的额温,冷得像块冰。
之前他就有感觉,这个小朋友又冷又轻飘,要不是还有心跳和呼吸,他都怀疑自己青天白日见鬼了。
小朋友无力地歪了一下身子,没躲开,纯黑的眼睛抬眸看他:“你闲的,还要送我回家么?”
陆蒙没有在意小朋友的态度,面对这种怼天怼地的熊孩子,他有一颗海纳百川的心,而且小家伙五官精致瓷娃娃一样,容忍度一下就高了不少:“你家住哪,我看着能不能送你一程。”
深灰色眸子柔和诚恳,苏年移开眼:“不用你管。”
陆蒙跟熊孩子打过交道,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问道:“你不会,不知道你家在哪吧?”
苏年敷衍:“我不傻。”
陆蒙忽然想通了什么,凝着他的眼睛:“你小腹上有一道伤至少有一天了,你是不是……突然跑到巷子里去的?”
这暗示很明显了。
周身的气压猛地降低,小兽抬起利爪。
陆蒙没在意他的敌意,他突然有种茫茫人海里找到同类的心安。
如此想来,他在巷子里的“打架斗殴”……那些人是在追杀他?
难怪让他赶紧离开。
确定了小家伙的特殊性,陆蒙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没有恶意。在你找到你的家人或是家庭住址前,我可以收留你,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你要是想离开,随时可以走。”
纯黑的眼睛警惕又茫然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一起回了咖啡馆。
苏年吃碗面的功夫,陆蒙已经把阁楼也布置好了,二楼两间房,向阳这边是苏年的。
小朋友拒绝了,理由是:“我不喜欢太阳。”
陆蒙沉默地指了指自己的店名。
苏年放下干干净净的面碗:“谢谢款待,我下次还你。”
陆蒙把门口说走就走的小家伙拉回来,顿感头疼:“等等,我跟你换房间,总行了吧。”
他望着小家伙上楼的背影,叹了口气:“怎么小小年纪不学乖呢。”
苏年摔门的声音特别重。
陆蒙摸了摸鼻子,小家伙的听力也太好了点。
捡回一个小朋友,陆蒙的生活节奏也没有发生什么大跨步的改变。
他观察一段时间,发现这个小家伙虽然偶尔又疯又犟,但做事干脆利索,奶泡打发、拉花艺术、甜品烘培,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学什么都很快,小家伙的拉花做得比他还漂亮。
老板悠闲地坐在藤椅上,手边放着小太阳拉花的咖啡,深灰色眸子落在台前的少年身上,看他手法熟练地给自己调了一杯饮料,看着像是老师傅冰红茶。
对这种当面偷私的行为,陆老板嘬了一口咖啡,好奇地问道:“你调了杯什么?”
苏年难得不对他浑身刺,倚着吧台,修长的手指赏心悦目地端着高脚杯,不紧不慢地喝完一大半,舔了舔唇回答:“长岛冰茶。”
陆老板挑了一下眉,然后眉峰拧起:“你等会,我这里什么时候备酒了?”还是伏特加这种烈酒。
苏年耸肩:“谁知道。”
于是陆蒙想起来了,前两天小家伙说想搞点特色饮品,说辞漂亮语气体贴难得乖巧,他觉得小家伙终于准备接纳他,向他敞开心扉,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还学会卖乖了。陆蒙又好气又好笑。
他走上前抢下杯子里三分之一的酒,纯黑的眼睛委屈又无辜地看着他,陆蒙没理他,仰头喝了一口。
第一感觉,调的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