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豺群被无形的屏障挡在一公里外,森然的嚎叫声一阵高过一阵,陆蒙和那只骨豺的首领交了一次手,那时正是城市生长的关键期,双方两败俱伤。
这一次,陆蒙坐上黑色SUV,把沙漏藏好,准备把那群堵路的“匪徒”全部清理干净,迎接他的小朋友入城。
骨豺占领了废城外郊的一大片工厂区。
废城的工厂区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与铁锈味,应急灯投下斑驳光影。
体型最大的骨豺挥舞着兽骨组成的巨斧,狠狠劈下,石墙剧烈震颤,火星四溅。
几只骨豺被绞碎,骨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一群形体奇特的骨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用头顶尖锐的骨刺,摆出咸鱼突刺的造型,朝着陆蒙冲锋。
工厂里所有的废弃机械都动起来,铁块、扳手、链条,汇成了钢铁洪流,朝着骨头怪倾泻而去,最终将它们彻底淹没在钢铁与骸骨的残骸之中。
陆蒙一路横冲猛撞,切割战术、声东击西、火力覆盖,轮番上阵清洗。
工厂区的外围似乎画着一条线,每次陆蒙把它们往“线”上驱赶,骨豺群都是一副拼死抵抗的样子,不肯跨越那条看不见的边界半步。
他心里知道,这些骨豺是从废城城区逃出来的。
乌黑的云层黑得发红,血色的雷电将云海缠绕,连废城的雨水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将骨豺首领砍成八段,陆蒙在工厂的路口站了好久,深灰色眸子望着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废城市区,抬手,触碰,弹开,封禁的波纹荡漾,仿佛一群戏水的小蝌蚪。
第一千零一次。
陆蒙脚边还有一些骨豺在附近的路面上扑腾,他没有低头看它们。那些骨豺几乎都缺胳膊少腿,有的只剩下一块骨头。
这是它们硬闯的代价。
只许进,不许出。
可到了陆蒙这里,就是只能出,不能进,甚至对他的“硬闯”,回应他的只有轻轻的一推,强硬而又温柔。
是他家小朋友的风格。
陆蒙在点了点面前的障壁,波纹荡漾起一串小字。
他对着虚空低声说:“注意安全,小朋友。”
城市某处,少年踩着一只干枯的骨手,猩红闪烁的眸子抬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度,视线垂落时又是一片冰冷凌厉。
苍白的手指拂过墙壁。
尘灰窸窸窣窣地落地。
微弱的天光漏进破烂不堪的废屋,墙上只剩下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亡者永生。
叮铃铃。
雨过天晴,废城没有晴天,这座初生的城市却有晴雪四季,仿佛一名独得老天恩宠的婴孩。
风铃声清脆悦耳。
陆蒙将意识沉入城市。
这是他最近发掘出的能力使用方式,他可以看见城市的每个角落,也可以通过意识直接控制与改变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一次,他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骨豺,没有客人,甚至没有人敲门。
可是风铃在响。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陆蒙猛地睁开眼,一刻不停地下楼来,一阵风似的刮到咖啡馆门口,一把抱住了门前白衫似雪的少年。
“小朋友。”
少年的声色偏冷,带着鼻音的回应鼻音却软乎乎的:“嗯。”
陆蒙终于说出他琢磨了一天的说辞:“欢迎来到我们的城市。”
“谁的?”
“你的,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陆蒙避开肩膀上厚重的绷带,心疼地揉了揉少年柔软的碎发,轻声说,“乖,累了就睡一会儿,我一直在这里。”
少年眯了一下眼,干净纯粹的纯黑色眼睛半是清醒半是迷离:“我不累,只是……饿了。”
陆蒙似乎叹了口气,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等你醒来,我给你做好吃的,满汉全席,好不好?”
在我面前不用硬撑的,小朋友。
“嗯。”
纯黑色眼睛里猩红敛褪,少年轻贴着陆蒙温热的侧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蒙小心地抱起昏睡的小家伙,蜻蜓点水地碰了碰苍白的小脸,关上门上了楼。
街道好似刚刚醒来,淡金色的光从楼宇缝隙间漏下,给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温柔光晕。街边早点铺腾起的热气与微光交织,自行车铃铛声、早鸟的啁啾声渐次响起。
清风裹着淡淡花香拂过,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这座初生的城市,终于在晨曦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