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资源城的路陆蒙已经很熟了,开足马力一路飙飞。
资源城有自主修复能力,之前炮轰出来的坑已经找不到了,资源城依然是那个丰盛又毫无生机的资源城。
“昨晚资源城刷出来一只骨豺首领,不过被我们预先留下的小手段处理掉了,这次我们进去主要小心那些精英级骨豺。”陆亮说,“遇见的时候注意一点,哪怕只是精英个体,小心阴沟翻船。”
陆蒙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中心区有三块,学区,商业区和住宅区,我们分头行动吗?”
薛丽君:“分头行动,坐标都带好,有情况及时联系。”
中心城区不算大,但也不小。陆亮和薛丽君分别在学区和商业区下了车,陆蒙开车驶向住宅区。
城市的居住建筑千篇一律,白墙灰瓦,上下六层,中间嵌着几栋三层小别墅,周围是绿油油的草地和小花园,高大的乔木耸立在路边街头。
陆蒙扫干净街边的小群骨豺,望了眼满街层层叠叠的建筑,顿时就没了逐个排查的心思。
找沙漏这方面,陆亮不用说,他有占卜手段,薛丽君更是能力神秘,为了跟上整体进度,陆蒙觉得自己也得用上能力。
陆蒙在原地想了想,找了片安全一点的位置,试探地将周围建筑轻度同化,然后小心地把意识沉进建筑的核心。
先是一个盆栽大的小视野,然后慢慢扩展到花坛大,从四面八方蔓延向整片街区。
这是个庞大的工程,更是精细活。
陆蒙能看见每一朵野花的绽放,听见每一棵行道树的生长。城市是有脉搏的,他能感受到这座城深埋地底怦然的心跳,还有每一寸的,隐没在各个角落里渴望生长的骨骼。
太阳穴隐隐胀痛,酸爽的感觉和第一次“复活”出百余名原住民时差不多。
意识快速从城市里抽离出来,陆蒙按住身侧颤抖不已的左手,佝起身干呕了一下,阖眼靠住墙壁,努力让呼吸平静下来。
还是太勉强了。
这座资源城非常不简单呢。
缓了一阵子,陆蒙重新将意识探入城市核心。
有了上一步的适应,这一次深入的过程顺利了很多。
他好像化作了城市本身。
视角在花坛、马路、写字楼与居民区间疯狂切换,分不清到底是城市在操控意识,还是意识在重塑这座城市的模样。
林立的高楼宛如一排排沉默的巨兽,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每一道线条都是城市精密的神经脉络。
冷风在建筑间穿梭,轻轻触碰这座无声之城深藏在钢筋水泥下的孤独情绪。
那是城市在发出无声的叹息。
他忽然伸手,想去触摸街边橱窗里陈列的商品,眨眼发现自己变成了橱窗里那件精致却无人问津的雕塑。紧接着,视野晃荡得很高很高,让他足以俯视整个城市。
他能看见陆亮在某个十字路口抛树枝,也能看见无数冰蓝色暗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透一大片的建筑,巡回片刻又返回女人身边,一来一回犹如洄游的鱼群。
建筑物冰冷的金属质感紧紧包裹着意识的延伸,陆蒙“凝视”着街道上偶尔掠过的飞鸟,感受到城市残留的、被时间冻结的孤独气息。
再一转念,他又成了某座废弃写字楼里还在滴答作响的时钟。
分针每走一格,都像是城市在进行一场无人参与的仪式。
城市的意识似乎在醒过来,他感觉到了一股温柔而不容拒绝的,推阻的力量。
推扯间,陆蒙一时有些分不清,此刻究竟是他的意识在城市里游走,还是这座城市正以他的视角去感知,去唤醒自己荒芜的躯壳。
就像一场意识与城市相互吞噬,又互相同化融合的迷离梦境,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早已模糊得不见踪影。
当血色的夕阳把灰白的天空染成暗红色,朦胧光影开始在建筑间流动。
陆蒙意识恍惚了片刻,有那么几秒钟,他竟真的分不清是城市拥有了人的灵魂,还是他的意识承载了城市的盛大的美梦。
在这意识与城市交织的漩涡里,自己究竟是城市的一部分,还是这座城市就是他的意识具象?
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让人分不清虚实的、荒诞而绮丽的梦境。
蒙蒙白雾从天际线升腾起来,一寸寸前进,移向正在苏醒的资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