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平已然将香囊塞进袖中,又仗着他是状元徐茗无法超过他,因此即使马术不精也足够他春风得意。
一路簪花披红及城门金榜,地上已铺就层潋滟鲜花,百姓一茬高过一茬,呼声一浪盖过一浪,更有官宦富商早早派来的家丁壮汉守株待兔,一见队伍来便连在场的官员都不顾,一哄而上誓要为主人家抢个赘婿回去。
“各位好汉,在下只是区区榜眼,早已成婚一妻三妾且膝下五子四女,捉我不如捉那尚未婚配的状元郎,就在这!”
早憋着股气的徐茗趁着混乱,眼疾手快抓住差点逃之夭夭的何青平,宁愿自毁名声也要将截了他香囊的何青平拖下水。
但为逃避被抓而撒谎的进士不知凡几,本着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原则,猎人们虎视眈眈逼近开始内斗的肥兔子,二话不说便要抬着他们进自家府邸。
“徐茗!此等小肚鸡肠不堪为君子!”何青平负隅顽抗,被挤得憋红了脸,本板板正正的乌纱帽都歪了半截:“你快放开我!”
“你先还我香囊,不然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本就是瓮中之鳖,徐茗偏还要与何青平拉扯:“还我香囊!”
“说了是我的!槐姑娘给我的!”
“你和槐姑娘什么关系我还不知道?她怎会给你?我原以为何兄刚正不阿,绝不会撒谎,却是我看错了你!”
“本就是实话!”但槐采为何要抛香囊给他,何青平却真是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本就气血上涌,偏偏不知谁还用胳膊卡住他脖子,这下乌纱帽又歪半截,掉在了地上,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就差哪家将他收割走。
徐茗处境自然没好到哪去,更有人企图将两人分开,各扛到主人家去。
于是他扯着他他挡着他他扛着他金榜前以两位进士为中心几伙人乱成一团,更有看热闹的百姓在一旁起哄惊呼。
鸡飞狗跳之际,何徐二人脚底却凭空而起一股黄烟,所有人先屏住呼吸才觉香气扑鼻,仿佛万花盛放,再等烟散花败,待人们从芳香中缓过神来,那作为焦点的状元与探花早已溜之大吉,不见踪影。
……
“……那香烟是何物?”与徐茗一同被救上车的何青平刚整理好仪容,便立即询问:“若是闹的动静太大,怕是会招来官兵。”
“朱妹妹家特制的香料,蒋大人清楚,不会怪到我们头上。”
救出他们时槐采顺手将地上的乌纱帽捡了起来,她递给何青平:“你的帽子。”
“嗯。”何青平下意识低头,等槐采给他戴上。
?林卿雎微扯嘴角:“槐姐姐,你们……”
“我也不清楚!”槐采语气不似作伪,满脸惊愕地将乌纱帽丢在何青平头上:“我真的不清楚!”
“槐姑娘说得太委婉,就是何兄太放荡。”
徐茗火上浇油说着风凉话,见到林卿雎后笑得明媚,精神抖擞,他伸手赶他:“别脏了我林家马车,登徒子快下去。”
“请一妻三妾五子四女的徐榜眼也下车去。”
林卿雎轻哼一声,态度冷淡,说得徐茗又夹紧尾巴做人,但没一会儿又带着雀跃试探:“小姐连这句话都听见了,一直在关注我?”
林卿雎不接,车内气氛一下变得尴尬,但等槐采到了府,何青平也下车,只剩两个人时,就不只是尴尬了。
徐茗小心翼翼靠近林卿雎,观察着她脸色,什么也没看出来——她什么表情也没有。
“小姐?”
林卿雎不理。
于是徐茗指尖触上她手背:“小姐?”
依旧不理。
再是牵住她手,与她十指相扣,然后再将人抱在自己怀里,林卿雎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是不搭理徐茗。
徐茗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秀发,垂眸看她散着几缕碎发的额头,流畅的鼻子,红润的脸颊,再盯上她饱满的唇瓣。
他左思右想,却是牵引着她的手,往……
!林卿雎跳起来甩了他一巴掌:“你——”
“小姐终于肯理我了?”徐茗顶着个巴掌印笑得没心没肺,一副皮囊没有一点会做出刚才那种事的影子。
林卿雎气得七窍生烟,作势抬脚要往他那处踹伸手要再掌掴他几下,但转念一想这就落入徐茗下怀随了他心意,便深吸几口气咽下怒火又沉着脸不理人了,只在此之前说:“敢故技重施我可不放过你。”
“那我可以亲小姐吗?”
徐茗开门见山,打得林卿雎措手不及,她瞳孔因纠结而颤抖,直接拒绝就又变回以前对他没有芥蒂的她了,不答又会被当作默认,可她才不要被他占便宜。
犹豫片刻她干脆将问题抛回去:“你说呢?我看起来像同意的样子?”
“像。”
“!撒谎!”
林卿雎怒目而视,徐茗侃侃而谈:“每次小姐想的时候,会吞咽口水,手也会不自觉抓着我袖口。”
“?”林卿雎低头,仓皇松开徐茗,还在嘴硬:“只是凑巧!我一点不想亲你,一点也不!”
她还是放弃装冷漠。
“那小姐还想与我成亲吗?”徐茗话题变得突然,一对上他颇有迷惑力的脸,本快得出的答案又飞快略过,将脑子搅成团泥。
林卿雎怔怔,下意识说:“想……”
但下一刻她捂住徐茗因欣喜弯起来的眼:“但要在你改变之后。”
徐茗依旧兴奋:“治好腿疾以后吗?”
“……等你不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对付别人以后。”
林卿雎指着徐茗从何青平那顺来的香囊:“你本可以不被那群人围堵。徐茗,你报复裴元芝时,为防被人发现你是凶手狠心在身上弄了很多伤对不对?还有马球赛……”
她严肃又迟疑:“我不怕你的腿,但怕早早成寡妇——那还不如不成亲,但我已等你等到现在……所以、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婚前你依旧我行我素,便、便彻底算了!若婚后……我就把你休了!听懂了吗?”
“听懂了。”
完全听懂了,小姐一点不嫌弃他阴险,只担心他的安危。
徐茗高兴地想流泪,每每以为自己已经爱小姐到极致时,便会再多爱她一点,像永不干涸的泉眼。
“小姐,我好爱你。”
他没给林卿雎害臊的时间,将她压在车壁要亲近,可惜被车外的叫喊声打断。
“……你快停下!”像偷情被抓,林卿雎拢着衣领红着脸,大口大口地喘气。
徐茗沉着脸掀帘一看,发现香囊被偷的何青平在马车后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