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雎面露难色：“我实在怕，我和我夫君……也如此。”

她顿一顿，碰了碰唇，她竟能说出夫君二字了？

槐采倒笑林卿雎杞人忧天：“林妹妹，你招的赘婿，怎能与你阿秭相提并论？再说你们也并未被婚约绑在一起，与是否是官宦人家，没有关系吧？”

“正是如此。”槐夫人赞同女儿说的，但示意她先出去，既未成婚，便少掺合进这些家宅之事中。

缺了槐采陪伴，林卿雎更为窘迫，又想槐夫人必是要说些心里话了，于是虚心请教：“伯母，我以为，阿秭不单单是因为婚约才嫁给蒋大人的，所以、所以她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分开？”

“万家百态，你该去问你阿秭才是，我也并不了解。”槐夫人依然露出副处变不惊的笑，见林卿雎面露失望之色，拍拍她的手，温声说：“再喝杯茶，你就回去罢。”

她又不是来喝茶的……林卿雎勉强维持着笑意，暗想若无功而返，徐茗岂不是要狠狠笑话她？但心里急得团团转，实际却没有一点办法，只得百无聊赖地观赏槐夫人点茶，姿势优雅有序，槐采真是尽得她真传。

“林二姑娘，你喝茶喝几分满？”槐夫人询问。

“七分便够。”

林卿意随意开口，但不知是精神恍惚还是意外，槐夫人已倒至杯沿却仍不停下，一时滚烫的茶水溢了出来，林卿雎当即捻起个茶杯去接，以防槐夫人被烫伤。

“槐夫人你没事吧？”她关切地端详槐夫人手背，确认没有红印水泡才松了口气，却又听槐夫人说：“林二姑娘，若你再快些，原来的茶杯便不会溢出水来。”

“什么？”林卿雎一头雾水，看向那两只茶杯，虽都不会再溢出，但一杯已与杯沿齐平，一杯只有零星一点，她本百思不得其解，但想起她那些日积月累看的话本，忆及其中暗喻，林卿雎了悟，槐夫人是在暗示她。

“槐夫人深谙茶道，您以为应当怎样处理会更好？”

林卿雎学槐夫人话里有话，果听她说：“深谙茶道说不上，只不过班门弄斧，更遑论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了。”

待茶凉，她将那满杯茶缓缓倒了一半至另一杯中，茶水终于相当，落在桌上变得平衡和谐：“只是有些人认定就算茶杯满溢，也有不必用上空茶杯之法，她想守住自己的茶杯，用在更有意义的事上，而非为那满溢的茶杯托底——”

林卿雎听得入神，迟迟等来的，却是槐夫人一句：“林二姑娘，茶已品完，你该回了。”

？？？已说完了？林卿雎一知半解，与徐茗汇合时仍在苦思冥想，她先听徐茗报：“翰林院已开始起草靖王谋反风波已平的诏令，槐大人隐晦透露近日昭狱会放一波人出来，只是不知于百户在不在其中。”

林卿雎微微颔首，不论放不放出来，终归马上能知道判决，她“嘶”一声，将方才槐夫人以茶喻人的一番话悉数告诉徐茗：“两只茶杯，便是夫妻二人，一只满溢一只空着则意味一人承担一人漠视，我理解的应当没错……但阿秭怎会是这样的人？”

她急：“以阿秭的性子，她定是与蒋大人患难与共之人。”

“唔，”徐茗边走边想，良久“啊”一声，伸出根手指：“那若是阿秭欲共患难，蒋大人却不愿意呢？明明已扛不住，仍是锯嘴葫芦，半个字不与阿秭提。槐夫人说的是蒋大人，而非阿秭。”

“这倒有道理，”林卿雎越想越觉得对：“所以阿秭才恼他，宁愿与他和离！”

她与徐茗十指相扣，不吝夸赞：“可以嘛，你脑子还挺聪明。”

“卿卿第一日才知晓？”徐茗哼哼几声：“那今晚我可以睡床吗？”

“一码归一码。”林卿雎变脸比翻书快，蹦蹦跳跳往前走，不与徐茗并行。

“卿卿。”徐茗在她背后笑：“若是你，两只茶杯各有多满？”

“一只倒满，一只一点点咯。”林卿雎两只手指捻了捻，挤眉弄眼：“就这么满。”

徐茗低低笑出声，愉悦的笑声与月光一同在街上晃，他状若庆幸：“还好还好，还好卿卿愿意为我分担。”

“不然真眼睁睁看着茶水溢出来不作为？世上哪有这般自私冷血的人？”

林卿雎撩撩头发，臭屁道：“你可要到寺里拜拜，三生有幸才遇到了我。”

“是，”徐茗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背起林卿雎慢悠悠踩着月色往家中走。

徐茗的影子极长，完全将娘子的影子包裹：“遇到卿卿，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知道就好。”林卿雎眼波流转，凑在他耳边，想再试一试，她张开嘴，无比顺畅道一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