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雎精疲力尽,暂时无气力指控他,故等早上睡醒,养好精神,才与他算账剪他爪牙。
徐茗倒吸口凉气,真因林卿雎下了死手,疼得脸都发白:“卿卿,你要谋杀亲夫不成?”
林卿雎起身,没好气:“我不如此,一晚上也泡皱泡烂的差不多,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快起来吧,第一日可不能迟到。”
她作势掀被,徐茗更快一步将腿一缩,坐起来将架子上的夏纱给林卿雎套上。
“今日我帮你穿。”第一次近距离摸到官服,林卿雎正是兴趣盎然之时,妥帖地给徐茗系上腰带,又整了整官帽,最后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料子倒不错,只是夏日怕会闷热,你带个冰袋去,我中午再给你送冰饮子来。”
“卿卿还会送饭给我吗?”徐茗笑得春风拂面。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小袋零嘴呢,是不是更开心?”
林卿雎踮脚啄他一下:“你下值也记得买荷花酥给我。”
“卿卿不说我也记得。”
二人依依不舍,徐茗更是临近出门还一步三回头,到了翰林院由人领到自己座位,再记下自己初步要做的事后便打开零嘴袋,十分慷慨地分了酥饼上的三粒芝麻给一旁的何青平。
“我不饿。”何青平礼貌拒绝,徐茗弯了弯眼:“也是,我也要少吃些,不然午时吃不下我娘子送来的膳食。”
“……徐大人,办公务时勿谈私事。”何青平拿官职压他。
徐茗摆出个“我懂分寸”的表情,此后果不曾再与何青平说过一句话。
因此当午时看见林卿雎身旁的槐采,何青平简直要将笔折断——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不说?
“念及你们第一日上任,母亲今日让我给父亲送饭时,准备了三份——我昨日已告诉林妹妹,你们都还没用膳吧?”
将父亲那份送了过去,槐采径直走来询问,何青平还未答,徐茗先说:“我本要告诉何大人,奈何他道公私分明,不准我谈与公务无关之事,他便已在官厨用完膳回来了。”
“这样。”槐采肉眼可见地失望。
“我只吃了半碗饭……还能吃得下!”见槐采又露出些笑意,何青平心下稍安,面上不显,实则已咬紧后槽牙,恨不得与徐茗同归于尽。
他自认伟岸光正,也从小立志成为名清流忠臣,不屑入党争,更耻于以权压人。
但如今他想,若是徐茗此贱人,使些腌臢手段,给他穿穿小鞋,也算不违初心,为民除害了……
“何大人?”见何青平迟迟不动筷,槐采疑虑:“你果然还是吃不下吗?还是说……不合你胃口?”
“不、不,我只是忽然想起该如何解决方才一个棘手的公务。”
何青平回过神来,连用膳也古板,先吃菜,再吃肉,最后才是饭,一直按这样的顺序来:“十分可口。”
不同于林卿雎,槐采未嫁,只能戴着幂篱在外面短暂地与何青平站一会。
看他吃得不急不缓,她放下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绞着手指,咬着唇半日才道:“那你回去坐着慢慢吃……我先走了……别忘了、别忘了,米饭底下的肉丸。”
“槐姑娘你慢些……”何青平呆望着槐采仓促离开的背影,又在日光下站一会,才回去,路过依旧融洽笑谈的徐林二人,他步履不停,但冷冷地扫了徐茗一眼,更坚定了要给他穿小鞋的决心。
然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他瞧不见一丝肉饼踪影的食盒之际,何青平又心尖一颤,如雀儿忽然飞走的枝桠。
午憩结束,何青平早已落座多时,对姗姗来迟的徐茗,他问:“徐大人,你可爱吃炸肉丸?我母亲寄了些过来,午时我尝了尝,味道尚可,明日带给你。”
“嗯?”徐茗挑眉:“不是说不谈私事?”
何青平手指微蜷:“你要不要?”
“多谢何兄,若是伯母的手艺,那定然是极好,早知中午向你讨要一些,我娘子很爱吃。”
那饭底下那些肉丸便是专门留给他的了,是槐姑娘亲手做的吗?槐大人有吗?
何青平轻呵一声,定是有的吧,他怎敢与槐大人争?
幸亏桌案上书籍繁多,幸亏他向来情绪内收,何青平只能看见光影中微尘浮动,却也知如今他嘴角定然上扬,已忍耐到抽搐。
一大早他对徐茗的怨,遽然消散。
他甚至想,他日后,或许也会成徐茗这般、可爱之人。
他才不会。
何青平倏然起身,徐茗抬眼:“你去哪?”
“去问问槐大人,他要不要炸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