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梁洄提起自己跟白赤心的事,涂灵冷哼一声。“原来殿下大半夜的不睡觉,是为了来兴师问罪的。”
那绷带缠得费劲,梁洄索性扯了,不缠了。
“我是来跟你负荆请罪的。”
咱熠王殿下,风风火火的长到这般年纪,还是头一回给人道歉,着实有些别扭。
涂灵听了,站起身,小手一摆。“不敢受。”
梁洄顿时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涂灵这句轻飘飘的“不敢受”,真给他气个大跟头。那浑性子上来,也要发癫了。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你明明也很享受不是吗?”
“什么?”涂灵腾的也红了。
梁洄抬眸,咬牙切齿,带着几分挑衅。“你也伸舌头了!”
“我,我······”涂灵顿时口干舌燥,说不出一句整话。
“这时怎么不磊落了?我的涂都尉。”梁洄缓缓咬着重字。
“混蛋!”她气得转身去拿横刀,对着梁洄就砍。
梁洄身轻如燕地躲开,找准时机,连人带刀一起抱住。“好了,咱不闹了,淳德正在外面巡夜。”
“那正好让曹将军来抓咱俩,一人二十军仗。”
没想到她竟然是个玉石俱焚的性子。
梁洄诧异挑眉,闷笑出声。“你可真带劲啊!涂灵!”
涂灵狠狠斜他一眼,蓄力曲肘往后一击。不动刀枪,什么都好说。所以这下梁洄没躲,完全承接住了她肆意发泄的怒火。
很痛,痛得他额头汗水都下来了,声音也变了。他却没放手,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骨头都要被你打断了。”
“谁让你不躲的?”
“怕你不消气,不敢躲。”
滚烫的气息呼在她耳畔,身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环在她腰间的力道也慢慢松懈了。
涂灵扒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梁洄双目轻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
韶关这一役,并不轻松。梁洄也不止腹部那一处伤口,他本就重伤在身,又没休息好,还被涂灵一顿胖揍,这才扛不住,晕了过去。
夏溢安顿好梁洄,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喂了丸药。
转过身,正瞧见涂灵那张懊恼的小脸。
“夏大人,殿下他没事吧?”她两只手在身前死死握着,骨节泛着青白,十分自责。“我不该下手那么重的。”
夏溢请她去外间叙话。
二人坐在桌前,夏溢倒了一杯茶,递到涂灵面前。“都尉也被吓到了吧?”
涂灵摇头。“我没事。”
夏溢笑笑。“我家殿下自知冒犯了都尉,这两日觉都没怎么睡。”
梁洄整宿整宿的不睡觉,那有一半是兴奋的。
涂灵脸色绯红,结巴道:“那,那日的事……”
“那日事都怪我家殿下,是他头脑不清醒。还望都尉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我家殿下吧!”
涂灵盯着桌上的杯子,杯中金黄的茶水微微泛起波澜,如同她的心,她终是问出了那句。
“殿下是不是讨厌我?”
夏溢先是一怔,又觉得好笑,她怎么会这么认为?
“都尉为何做此想?”夏溢问。
“他对我跟对别的将军不同。”
夏溢更觉好笑了。“那就不能是殿下对都尉另眼相待吗?”
涂灵摇头。“不一样,比如说曹将军,殿下信任他,尊重他。但对我就没有这般的信任和尊重。殿下仿佛没有当我是部下。”
夏溢咂嘴,这真说到点子上去了。谁家统帅跟部下亲嘴?梁洄就是没正经拿她当部下。
“殿下的一些行为,让我觉得很奇怪。我希望他可以像对待其他部下那般对待我。”
“有些事,殿下做得是欠妥,但他绝对不会讨厌都尉。相反,其实殿下对都尉甚是······”
夏溢停顿了一下,他此时倒替梁洄害羞起来了。
他看向涂灵。“殿下对都尉甚是喜爱欣赏。”
说完这句,夏溢看着对面那双漆黑的杏眼,渐渐变得冷漠黯淡。
夏溢心下一惊,暗问自己说错话了?
“夏大人,我虽然没有爹,娘走的也早。但是我有师父,也有朋友。我在这世上不是孤身一人,有人爱我疼我,我知道什么是喜爱,也见过欣赏该有的样子。我与殿下相识数月,他对我的种种行为,都够不上喜爱与欣赏四字。”
夏溢一听这些话,心想这可坏菜了。饶是他平日里能言善辩,此时也有些语塞了,正要开口解释什么,涂灵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
她继续道:“不过这也无妨,当部下的,就该有当部下的样子,无论殿下对我喜欢还是厌恶,我都接受。我仍旧会为大献,冲锋陷阵,拼尽全力。”
“只求殿下往后,能给我些许信任,些许尊重。”她看着夏溢,目光平静。
···
送走涂灵,夏溢在桌边坐了一会,心事重重地站起身,想去里屋看看梁洄,脚刚跨进门槛,就见他家殿下,一脸惨白,眉头紧锁地站在门边。
方才他与涂灵的话,梁洄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殿下?”夏溢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梁洄眸色深湛冷冽。“谁让你多嘴的?谁说我喜爱她,欣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