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琳妮丝不打算做回应。
学问,她觉得这个词语用在这里实在是很荒谬。难道世界上还有一门学科叫做树篱修剪学吗?这算什么学问。她不明白。艾米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也肯定只是为了凑凑热闹。难道真的是为了学问吗?她不信。不过她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不论如何,这些人都给她带来了一些收益。不愧是弗兰克,她果然应该弄一些节日出来吸引人们的眼球。这里的人会很乐意过来看看的。
为了合群,她拿了一块覆盆子蛋糕,站在人群后面不远不近地看着。和艾米一样有着被风抚平的嘴角的选手们正在互相交谈,握手,看起来很友好,裁判正在对树篱进行最后的检查——“这些篱笆可真够乱的。”琳妮丝听见有人这么说。她懒得去看是谁——在难熬地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选手们终于站到了树篱前,拿出自己的工具,开始进行修剪。
这是琳妮丝第一次看到名为“树篱修剪学”的实践现场。不得不说,这门学问听起来不怎么样,瞧上去却很赏心悦目。这些选手拿着剪刀,十分熟练地将那些多余的树枝剪掉,又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打理,最终的成品有些与他们的外形保持一致,有些则与他们的主人大相径庭。琳妮丝打量着那些灌木,承认它们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美观多了。
最终的胜利者是来自鹿角镇的某位先生。他激动地脸蛋发红,搞得那只红色的大鼻子像是在下一秒就要爆开一样。奖品是一块放在玻璃相框里的证书,还有一个刻有树篱大赛全国冠军的奖杯。好了,琳妮丝把想对艾米说的“树篱比赛看起来没有那么无聊”这句话咽了下去,再次感到荒谬。
一个奖杯。嗯……
一个奖杯。这真是……
她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
比赛结束了。观众们仍旧留在原地交流,艾米和孩子们弄出的小义卖摊似乎让这里从观赛现场一下子转到了茶话会。他们也乐在其中。因为琳妮丝看到有孩子从城堡的方向赶来,手里拿着一大盒新鲜出炉的莓果蛋糕和一整块派。
这里面一定还有胖手和皮特的参与。天啊。琳妮丝想道。
周围的闲聊气氛越来越浓厚,而她无意与这些人交谈如何找到好下蛋的母鸡(“□□一定要干净!”),农民应该养一些鸡鸭和几头猪才能被称为农民(“没错!就是这样!”),以及怎样才能不吃到有虫子的水果(“别去看你咬下来的缺口!那可是优质的肉!”),便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溜走了。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有关于树篱比赛,农贸会,还有拍卖会的事情。
搞一些能够吸引人前来的事情出来确实是很不错的提议。所以琳妮丝一回到城堡,就马上给艾萨克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她要种一些能够生产浆果的灌木,覆盆子,蓝莓,醋栗……什么都来一点,这样能最大限度的吸引客人。在信的结尾,她还询问他是否知道一位叫做阿勒斯泰尔的商人,他去年冬天因业务问题去了沃尔夫帝国,并保证会帮她打听一些事情。但冬去春来,她种下去的萝卜都快要收获了,他还是一点音信都没有。这让琳妮丝感到很担心。
……
琳妮丝弯下腰,抓住胡萝卜长长的叶子,稍微一用力,那细长的根茎就被拔了出来,被她丢到篮子里。这是她拔出的第二十根萝卜。虽说还有成千上万根萝卜需要她拔,但琳妮丝已经感到烦了。
她讨厌一次又一次地把腰弯下去,再把腰直起来。这让她的腰感到很累,很酸,很不舒服。而直接趴在地上匍匐前进虽然能免除这种烦恼,但又很丢脸,手肘也会磨得很疼,用来支撑身体的手臂也会很酸。她不想这么干。
她不想干了。
“我不想干了。”她对来帮忙的艾米说。
“行行好吧,小姐。让我多留点力气来拔萝卜。”艾米说。
她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不再理琳妮丝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之前种下去的萝卜一眨眼间便进入了收获季,他们不仅需要在这些萝卜烂掉之前把它们拔出来,还需要照顾其他没有成熟的萝卜,再把新萝卜种下去,免得耽误时间。没有人有闲聊的空闲。所有的农场工人都紧闭着嘴巴,抓着篮子沉默地弯腰,站起,然后再弯腰,再站起。沉默,是这里唯一被允许存在的东西。
琳妮丝叉着腰站了一会,觉得阳光正穿过她的草帽对她发起进攻,又想不出自己在这里到底能帮上什么忙,于是跑去水龙头下面把萝卜仔仔细细地洗得干干净净,把它们交给了胖手。
“我亲手种的萝卜。”她郑重地说,“很具有纪念意义。”
“喔,是吗?”胖手双手接过篮子,看着里面的胡萝卜,发出赞叹声,“瞧瞧它们,多漂亮啊!”
“我亲手种的。”琳妮丝重复道,“今天中午我要吃它们。”
“当然,小姐。我可以用它来炖汤。”胖手说。
她转过身去,将萝卜上带着的长长的叶子切掉,只留一点点柄,又将小巧的胡萝卜竖切为凉拌两半,就这样丢进锅里。很粗糙的食材处理方式,带着一点皮特式的粗犷。但最终的成品很好吃。胡萝卜软软的,里面的芯又脆脆的,带着萝卜的香甜。比琳妮丝在外面餐馆里吃到的好吃无数倍。她喜欢萝卜。
胖手今天还做了最近新学的菜式,番茄炒蛋。萨琪的萝卜种子种下去了,那总不能冷落维克多的番茄种子吧?园丁们在温室里用砖块垒起一片种植田,将番茄种了下去。胖手今天用的正是温室里的番茄。跟胡萝卜一样美味。酸酸甜甜,很有番茄的感觉。琳妮丝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饿过。
“现在我终于知道有一个农场的好处了。”她对胖手说,“而且我要将这个好处发挥到极致!”
“你打算再种点番茄吗?我很乐意。我们可以留下几个番茄当做种子。”
“不,以后番茄炒蛋要往里面放十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