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要用的东西,鲜花,礼服什么的。而且新郎和新娘也需要时间来熟悉。”琳妮丝慢慢地说,真奇怪,她本来以为自己不熟悉这些的,“其实,如果你向我求婚的话,按照规矩我应该拒绝你三次。”
“噢。”阿奇尔的尾巴不动了,“为什么呢?”
“因为规矩就是这样的。”琳妮丝说,“就像如果你现在要求亲吻我我也会拒绝一样。如果你太轻易得到一件东西,你就不会珍惜它。你看我现在就很珍惜萝卜跟鸡蛋。”
阿奇尔的尾巴又开始敲打地毯了。
“是的,确实是这样。”他说,“我能穿我的制服吗?”
“当然可以。”琳妮丝说。
她厌倦了这个话题,因为婚礼在她眼里没什么好谈的,她的父母会为她安排好一切。现在来聊聊农场好了。他们明天要去抓猪,把猪赶进果园里。这样猪就能吃掉那些落在地上的果子。它们会变成很好的水果猪。还有那些该死的蚂蚁——它们本来是没有的。琳妮丝种植果树前的破坏行动不仅捣毁了田鼠的巢穴,还破坏了蚂蚁在泥土中生存的基础。可昆虫毕竟是比动物还要坚韧的东西。所以当果树们在果园里安顿下来时,它们也重振旗鼓,开始熟悉新的果园,甚至还爬上她的树,在树干里筑巢!这真是可恶。他们要把蚂蚁赶走,还有……
“还有水源,小姐。”阿奇尔轻轻说,“干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琳妮丝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
哎呀,干旱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她有完善的灌溉管道,就算管道不管用,农场里还有河流与湖泊,她还有更多的马来拉车。一切都会过去的。可几天之后阿奇尔出门逛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却并非如此。许多农民们正在深受干旱的困扰。他们种下去的作物颗粒无收,因为花朵刚刚开放就已经干死,不可能结出果实。不只是花,其他的部分,叶子啦,根啦,也都在死去。所有的东西都在死去。农民们几乎不能从土地里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当然也找不到任何能卖掉赚钱的东西。物价正在变高。虽然升高的幅度不是很大,但确确实实是在升高。糟糕的季节,糟糕的收成,还有糟糕的世界。一切都很糟糕。
“我们得帮助别人。”带着一大把坏消息的阿奇尔坐在琳妮丝的书桌里,说道,“我们得开放农场,允许人们来取水。”
“得了吧,我才不信这周围只有我这么一个取水点呢。”琳妮丝不以为然地说,“而且周围也没有农场,大家只是随便在院子里种点菜。”
“当然有的,小姐。你只是不常出门,看不见而已。在坎贝尔农场以外的地方还有很多小型农场,通常来说是家庭农场,占地不会很多,规模也不会很大。通常也共享一处水源。一点点变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之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大多都是这些人。我们必须要帮助他们。”阿奇尔固执地说,“农民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因为在这种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不值一提。”
“他们会把我的水都弄走,我的果树和芦笋该怎么办呢?芦笋可是要两年才能长成的,如果今年长不好,那就要再等两年!还有果树,我的果树可都渴着呢。早晚都必须各浇一次的!”琳妮丝很不高兴地嚷嚷道。
如果阿奇尔要指责她自私的话,那她可就要站起来用自己所能用的最恶毒的话骂他了!别人的作物关她什么事呢?损失的又不是她的钱!而她的果树和芦笋要是死掉了,损失的可是好几年的时间呢!难道她的时间和金钱都不值得珍惜吗?
整整两万棵果树!为了它们,琳妮丝都放弃了围绕着城堡的那些景观树,她是绝对不会冒着把树渴死的风险把水源让给别人的!
“小姐,他们只需要一点点水源。”阿奇尔说,“而且你在这里是很有声望的人,如果很有声望的人都不站出来做事,那其他人就更没有办法站出来做事了。农业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且,如果这些家庭农场倒下,那我们又该去哪里找能让火车站台坚持下去的食物呢?”
琳妮丝被说动了。
“但是他们会把我的水源全都抽干的。而且我才不相信我是个很有声望的人。也许他们现在正在喝着啤酒讨论坎贝尔农场里多了一个很可怕的怪物。”她不满地说。
“不会的。”阿奇尔坚定地说,“虽然农民们有一些让人不舒服的缺点,但人总是有让人不舒服的缺点的。他们的优点同样好得让人喜欢。您在很努力地经营您的农场,他们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来处理。”
好吧。琳妮丝同意了。于是阿奇尔很快地将消息散播了出去,并且很快就有人拎着空桶,或者赶着牛车和马车上门了。他们排队取水,并且真的只取一点儿,只要自己需要的那些,然后第二天再来。可由于人数众多,天气又实在太热,所以农场里的小溪渐渐干涸,河流渐渐变瘦,而湖泊也似乎一天比一天小下去。琳妮丝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站在湖边,用树枝去戳岸边湿润的泥土,判断水位到底下降了多少。同时大声朝着阿奇尔抱怨那些人夺走了果树的水。它们可是很需要水的呀!就算之前种下的草像埃尔说的那样用根部把雨水都送到了地下,那也是会被用光的呀!
虽然湖泊还是原来那个湖泊,并不因为有很多人来取水而变得干涸。但阿奇尔还是默默忍受着这些抱怨。因为他知道这是让琳妮丝允许这些人还来取水的代价。干旱以及跟随着它而来的仆人们让所有人的脾气都很暴躁,很难和其他人和谐相处。而且今年地里的收成不会很好,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不会特别好过。好在这种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在湖泊真的干涸之前,天空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聊胜于无的小雨。折磨人的干涸月终于结束了。
这场雨太小了,小到仿佛天上有人用沾了水的手指往地上随便掸了两下似的。而且高温使得这一丁点雨水还没有落到地面就蒸发成了水汽,以至于傍晚太阳要落山时,坎贝尔农场的所有人仍需要给果树浇水,互相猜测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琳妮丝被理所当然地视为在这件事上最有权威的专家。可她并不熟悉天气,但面对大家期盼的眼神,她只好说出了说不定今晚就会有大暴雨这样的话。但事实上,她并不确定今晚天气如何。
“要是我用词严谨一点儿,说这几天都会有雨会更好一些。”她在用晚饭的时候对阿奇尔说。
阿奇尔正在研究吃布丁的勺子。自从他真的认为自己被这个家接受之后,他就开始对琳妮丝的餐具表示出许多的迷惑和不解。对于他来说,吃布丁的勺子跟吃蛋糕的勺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勺子而已。但这种玩弄餐具的方式让琳妮丝很恼火。这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才会做出的行为。她等了一会,见阿奇尔对她的话无动于衷,便更加地恼火了。
“不要玩了,阿奇尔!”她大声说,“这是只有小宝宝才会做的事情——天呀,那是什么动静!?”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天空中劈下来,将本应被水晶灯和蜡烛照亮的阿奇尔的脸照得惨白。紧接着是恐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躲进有着樟脑丸气味的,装满衣服的衣柜里的,巨大的响声。琳妮丝被吓得跳起来,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其他人开始大叫起来,四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第二道能把人吓死的响雷。琳妮丝终于大叫一声,跑到了离窗口更远的地方。
“天呀!”她说道,但不停歇的滚雷把她的声音给吞没了,所以她不得不提高嗓门,又大声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