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我的声音发着抖,语气却有种视死如归的壮烈,“是阿耶的好朋友……那也就是,老师的好朋友,老师不怕!”
他挠了挠龙角:“真好,老师也喜欢丑牙,真希望你们也能成为好朋友。”
“它们的钳子好大,”我怯怯地转回头,看了那些虫子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是害怕又不忍心,“举着那么重的钳子爬树,一定很累吧?阿耶,你……你能不能,让它们休息一下……”
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但还不能让它们落下。
“原来老师不想和丑牙做朋友……”小龙人失望地嘟囔。
太考验演技了。
我一面要穿插着泄露出害怕虫子的可怜模样,一面又要表现出即便再害怕也要把小混蛋的感受放在首位的极具层次感的情绪输出。
“没,没有,老师一点也不,害怕虫子……”
“来吧,让丑牙上我的身,吸我的血,啃我的肉……老师不怕……不怕!”
“老师我……什么也不怕!”
说着将眼里滚动的泪花倔强地忍回去。
“老师——”他闪烁着感动的大眼睛看我,然后抓起一把虫子放在我头上。
我抿嘴隐忍着,温温柔柔看向他,然后朝他弯起嘴角笑了,虽然倒挂着的笑容看上去有点扭曲,但胜在够真诚:“阿耶,你养的这些小虫虫好可爱,黑黑亮亮的,像一颗颗小豆子。你能养出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一只虫子正好爬到我脸侧,螯钳差点夹住我的耳垂。
我强忍着没躲,甚至还冲那只虫子轻轻吹了口气:“慢点爬,别摔着。”
虫子僵住了。
小混蛋也僵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大概在思考:这人是真的圣母心泛滥,还是在阴阳怪气?
在必要时候,我的表情管理一向能做得很好。我知道怎么笑才能让人如沐春风,知道怎么眨眼才能显得无辜又真诚,更知道怎么在被人欺负的时候,用一种“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不要自责”的姿态,让对方自己把自己逼疯。
“你不怕它们了?”他试探着问,声音里的得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我迟疑了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说,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怕啊……可是它们是阿耶你带来的,所以老师愿意试着不怕。老师知道你只是想跟我玩,不是故意要吓我的,对不对?”
最后三个“对不对”,我特意放慢了语速,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询问。
小混蛋的尾巴尖儿猛地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尖慢慢浮上一层粉色,那层蓝皮底下透出来的粉,格外明显。
“我……我当然不是故意的!”他梗着脖子说,语气却已经虚了,“我就是……就是跟你躲猫猫嘛!谁让你上次藏得那么敷衍,一找就找到了,一点都不好玩!”
“嗯,是老师不好,”我顺着他的话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三岁小孩,“老师上次藏得太不认真了,让你失望了。所以你这次才想了这么厉害的办法跟我玩,对不对?”
“……对!”他挺了挺胸,但底气明显不足。
“那你现在玩开心了吗?”我眨了眨眼,睫毛上那点湿意终于凝成了一滴泪,顺着额角滑进了发际线,“如果玩开心了,能不能把老师放下来呀?老师真的有点不舒服……不过没关系,你如果觉得还不够,老师可以再吊一会儿的,没关系的……”
这话说得多漂亮。
“没关系”三个字,配上那滴憋了五天必须在最恰当的时机才允许它落下的眼泪,杀伤力杠杠的。
小混蛋开始慌了。
“你、你怎么哭了啊!”他从树枝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跑到我面前,抬头看着倒挂的我,“我又没真把你怎么样!那些虫子都是纸画的!你看!”
他一挥手,满树的黑色软体虫齐刷刷变成了纸片,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有几片落在我脸上,轻飘飘的,果然是纸。
“纸做的?”我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破涕为笑,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感动,“原来是这样……阿耶你画画真好,连虫子的绒毛都画出来了,好厉害呀。”
他愣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那当然,我画了三天呢。”
“老师好感动,”我真诚地说,“你为了跟老师玩,花了这么多心思,老师却没能力陪你好好玩,是老师不好。”
“你知道就好——能力这么弱,也不知道那千年老混蛋怎么会找你陪我玩。”他从鼻腔里发出不屑与轻蔑的气音。
我吃瓜雷达响了。
“话说你俩差了三千岁,真的是亲兄弟?”
“哪有差三千岁?!只是他长得显老,我长得显小而已。”
“……”看着小混蛋约莫人类十一二岁的模样,我好奇问:“所以你到底几岁?”
“我也不知道。但我的元神好像被封印了两次,最近才醒来?”他好像自己也弄不明白。
“一醒来就关进来了?”
“我——”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看我道,“等等,你不是说你头晕各种疼……我感觉你中气十足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