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双眼睛忽的就睁开了。
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雾未散,像深潭里被搅碎了的月光。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你干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干笑,收回手:“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他依然趴着,对“好消息”三个字似乎没有一点波澜。
“你把罗盘拿出来看看。”
他摊开手掌,一个怀表大小、形似五瓣花朵、中间还有一个圆形花蕊的罗盘出现在他的掌心。
罗盘上只有之前就被印上的净符,而我满心期待的“心符”并没有在上面出现。
“怎么会?”
他指指我脖子上的石头坠,半阖着眼睛慵懒道:“念相的颜色要持续三日才有效。”
看他打算翻个身继续睡,我拉住他问道:“你这净符怎么得来的?”
“很简单啊,我没有什么可痴恋的。”
“哦……”我凑近他,和蔼可亲道,“那你有信心坚持三天不害……恶作剧吗?”
“没有!”他收回罗盘,回答很干脆。
“……”我慈眉善目看向小混蛋,微笑着耐心道:“老师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音落,我的屁股突然像被熨斗轧过,我烫得一蹦三尺高,捂着屁股大叫:“啊啊啊啊啊!”
一股浓烟从我屁股上腾起——
我手忙脚乱脱掉外裳,随即而来的却是课堂上其他小混蛋的哄笑,再低头一看,长角的小混蛋正杵着头盯着我咯咯笑。
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后退两步,看一眼被人以坐垫变作的炉盆,再看向满堂哄笑的小僵尸,神情一滞,眼中泛起泪花——
小混蛋微一怔,然后收起笑脸,坐直身子,扬手一挥,我屁股上的浓烟立即不见了,同时也没了灼烧的疼痛。
原来是他施的幻术!
我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然后咬咬嘴皮,双眼湿红地看一眼小混蛋,捂着脸羞赧悲情地冲出课堂。
我罢工了,与小混蛋冷战了几日。
我坐在屋外石凳上,从乾坤袋里倒出最后一粒药丸。
每次丹药功效到期即将从完整人样退回残破鬼样的时候,其实是有些难受的,这种难受是生理上的疼痛,我猜是粉色药丹的副作用。
来之前司律君给了我三粒药丸,说我吃下最后一粒后他就会来见我。
微微侧目看向墙角的倒影,我将倒出来的最后一粒药丹放回手心,然后强忍着疼痛,让身体一点一点变回鬼样。
呜呜——真的疼!
“小白老师!”
小混蛋从身后墙角探出个脑袋叫道。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没回头,以疼痛酝酿情绪中!
他背着手,耸着肩,脚步别扭地一点一点挪过来,然后从侧边探出脑袋看我。
“怎么又哭了?”他惊道。
我抹了抹眼泪,默默摇头。
他打量着我:“是老混蛋的药没了?”
我默默摇头。
“那你怎么不吃?”
我吸吸鼻子,模样清苦却倔强:“司律君说我要是完成不了任务,就把我送去隔壁狱崖墓喂僵尸王。我这几日想明白了,与其被扔去给僵尸王当食物,不如在外头做一辈子孤魂野鬼。”倾诉之间我一腔委屈喷涌而出。
小混蛋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着急忙慌拿出罗盘,别扭地安慰:“小白老师你看,你快看,我有心符了啊……你别哭了……”
我从袖子里挪出一只眼睛,看到罗盘上的心符时,嘴角默默勾勒一抹弧度,接着双眼蓦地泛光,惊喜地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道:“怎么会……”
“我坚持三天没害人了。”小混蛋语气很轻,像是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你可别不信!这几天你都忙着躲在各种隐蔽的角落窥视我,哪有时间和心思去害人!
我抬手将眼角悬着的最后一滴泪抹去,用一种孺子可教也的圣母眼神温润如水地盯着他:“阿耶,你可真棒啊!我就知道,你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所以、所以……”他搓着手,扭捏着说,“你不生气了?”
“老师从来没有生气……”我摸摸他的小脑袋,将他拥入怀里,轻拍他的背,“老师只是觉得自己没用,一身低微的灵力帮不到你一点,还不如直接去隔壁狱崖墓……”
“小白老师——”
“阿耶,谢谢你,是你让老师觉得自己还有点用。”我“感激”地用力一拍!
他被拍得咳了一声,然后轻声问道:“那你还会陪我玩吗……”
“玩,老师最喜欢和阿耶一起玩了!就是,咱们以后能不烧屁股了吗?”微笑着说完后,我默默咬了咬后槽牙。
“当然!我再也不烧老师屁股了!”小混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拉住他,然后吞下握在手心里的粉色药丹。待重回人样,我立即转身用双手捧起他的脸,对他弯起眉眼,笑眯眯道:“做孤魂野鬼有什么意思,还是做阿耶的老师有意思多了!”
小样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躲,可又没躲,就那么半垂着眼帘,目光从我脸上滑开,又忍不住飘回来。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抹薄红从他的耳尖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脸颊,连带着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都变得不太对劲了。
我像捧到烫手的山芋般松开手,这龙族小混蛋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老、老师,我们接下来是转惧相还是嗔相,我这两个都挺深的,但不先转这两个,就不能混合四色去转明相了。”
见他主观能动性突然变强,我摸着他的小脑袋,和蔼可亲道:“不急,等我今晚见了你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