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手没有推开那碗面。
“没什么呀。”我笑着在他旁边蹲下来,漫不经心道,“老师以前有段时间每天靠炭火过活。没有火,老师可能早就成了一缕孤魂野鬼。所以对老师来说,火是救命的东西。”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没接话。
我看了一眼他腰间那块冰玉,它正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浅绿色的光晕柔和得像一片春天的叶子。刚才他碰到火的时候,那只攥着冰玉的手,后来就没有再抖了。
“当然啦,”我坐下来,托着腮看他,“火也确实会烧东西。太近了会烫,太大了会失控。但这跟火本身没关系,跟用火的人有关系。”
“你用火烧别人,火就是武器。你用它做饭,它就是工具。你用它取暖,它就是朋友。”
我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如果你能完全控制它,它就什么都是。”
长久的沉默。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幽蓝的光在小混蛋的脸上跳动着,像在跳一支很小很小的舞。
“……面坨了。”他忽然说。
“啊?”我凑过去看,“没有吧,我刚捞出来的——”
他没等我说完,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低到我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和不停颤动的睫毛。那吃相算不上优雅,甚至可以称得上凶残,像是怕谁跟他抢似的。
我没有看他,把目光转向灶膛里的火。
幽蓝的火苗跳跃着,偶尔窜出一两点火星,在半空中闪了一闪,又落回灰烬里。
我想起三年前,因为尸毒过重,我不得不三天两头借尸还魂。在落霞山下的破庙里,我附身在一只黄鼠狼身上,寒冷的冬天靠着偷来的炭火强撑活过来。
那火很小,小到随时会灭,我守在旁边一整夜不敢合眼,生怕它灭了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后来它真的灭了。
但我还是醒过来了。
所以对我而言,火从来不是可怕的东西,它是那个黑暗寒夜里,唯一没有抛弃我的东西。
“小白老师。”
“嗯?”
“面,以后我想吃的时候你都能做吗?”
我转过头,小混蛋已经把面吃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他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着碗底最后一根葱花,耳朵尖红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虾。
“有那么好吃吗?”
“……你做不做?”他抬起头,凶巴巴地问,但眼神里那点期待藏都藏不住。
“做。”我笑了,但很快职业病上身,用严师的口吻道,“吃面可以,但这几天你要是再玩火烧到别人——”
“我不烧了还不行吗?”他飞快地说,说完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尽量。”
我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很让步了你别得寸进尺”的表情,忍住了笑。
“好,尽量。”
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端起我递过去的第二碗面,继续吃。
这一次,面没有坨。
我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大口吃面的样子,心里默默给“计划第一步”打了个勾。
火啊,能煮熟食物,能让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怕火怕到骨子里的魔胎僵尸,也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
我快被自己的职业素养感动哭了——
然后,我终于挑起筷子猛吸一口自己碗里的面——
呕——
“齁咸啊!”我满脸疑惑不可思议地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小混蛋,不忍心道,“你也不必为了老师……”
却听他咀嚼着闷闷道:“僵尸和人的口味本来就不一样。”
“哦……”我放下举着筷子的手,这面我是肯定下不了嘴的。
认识到自己在做面上可能没什么天赋,我打算换个赛道试试。
“明天,我做点别的吧。”我得做点自己能吃的。
“做什么?”
“阿耶想吃什么?”
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想不出来时他突然开口了——
“弗枣雪原糕。”他的声音又小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风刮跑似的。
“……”
我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和那块被他无意识攥在手心里的冰玉,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忙了一天回到房间躺下,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石头坠。
领口下的石头坠,蓝色光晕虽然看不出变化,但那小片红色的光晕已经变成较浅的朱红色。
咦?这是什么?!
我瞪大眼睛,拿着石头坠反复端详,粉红区域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极细极细的银白色,像一根针,悄无声息地嵌在粉色的光晕中。
痴相?
不,不对。
净符他已经有了啊……
明相?
不可能这么快。
我把石头坠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那根银白色的线是什么。
不是六相的任何一相!
是被撬开了一条缝的东西!
完了!什么时候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