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僵人不说话,有两人把你当自己人
听了言真螺里沈兴的心底话后,我对沈剑和沈兴之间的事大概有了一个判断。
接下来的三天,我什么都没做。
准确地说,我什么“明显”的事都没做。
我每天照常煮粥、烙饼、蹲在灶房门口吃饭,照常监督小混蛋的“火候”,照常给沈剑送饭的时候说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我的生活轨迹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我开始在灵盘上花时间了。
灵闻是个好东西。我在里面搜了飞鸣宗、沈巍、杨氏、李氏……把能搜到的公开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关于飞鸣宗那段公案,灵闻上其中一条旧闻是这么写的:沈巍年轻时收过一个女弟子叫杨鹿,天赋极高,沈巍亲自教导。不料杨氏用药勾引师父,有违伦常。飞鸣宗最重门规清誉,沈巍事后勃然变色,痛斥杨氏不知廉耻、有辱师门,但念师徒一场,并未严惩,只将杨氏逐出师门。多年后杨氏在外产下一子,生活困顿,沈巍念及旧情,将母子二人接回飞鸣宗,并将那孩子交给夫人李氏抚养。沈巍仁厚,李氏贤淑,那孩子得以健康成长……
灵闻上甚至用了一个词叫“善莫大焉”。
我看到“善莫大焉”四个字的时候,饼差点噎在嗓子眼里。
好一个善莫大焉。
关于沈剑为何转换成僵尸,灵闻上记载:飞鸣宗弟子沈剑贪功冒进,不听众劝,独闯险境,终为僵尸所害,转化后失控伤人。
写得义正词严,仿佛沈剑落得那般田地全是咎由自取。
叉掉灵闻,转头去灵域看看,灵域向来言论杂乱,暗底下什么声音都有。
翻灵域时看到一条旧言,不知是哪一年的帖子,被压在无数仙门八卦之下,字迹都淡得快散没了。
飞鸣宗的某次试炼中,一名弟子遭遇高阶僵尸,同队另一名弟子“救援不及”,前者被咬后转化成僵尸,后者安全撤离。
下面回复中藏着一条更隐匿的留言:飞鸣宗试炼,非沈剑之过,另有其人设局,断其归路。吾亲见,不敢具名。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指名道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轻飘飘地躺在那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我把它捡起来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心里渐渐拼出一幅图!
我收了灵盘,起身往沈剑那屋走。
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像一截被雷劈过却还未倒下的枯木。粥碗空了,搁在床边,筷子摆得端端正正,两根之间不偏不倚,仿佛连摆筷子这件事都在跟自己较劲。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
“沈剑,飞鸣宗那场试炼,你是被人设了局,对不对?”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是那种像琴弦被无意间拨了一下的顿。
“你只需要告诉老师,对不对?”
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连呼吸都停了。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眨眼。他什么都没做,像一尊把秘密封死在泥胎里的塑像。
我叹了口气,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头,把这两日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
……
“阿耶嘴上嫌你闷,却天天准时给你送粥。他最爱吃的饼啊,现在也不舍得吃,每次咬两口就给你送去了。”
(龙耶狰狞脸:饼太硬,真的难吃——)
我看着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你来了这些天,不说话,不抬头,不跟任何人来往。老师知道你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信了人又被扔下,怕开口了没人听,怕自己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被摁回水里。”
“但老师和阿耶,这几天给你送饭,替你顶外面的闲话、帮你挡那些刀子……不是图你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地方有两个人,把你当自己人了。”
他的肩膀颤了一下。
“自己人不需要说话,你点个头,或者抬个眼睛,老师就明白。”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盏茶的功夫,也许更久。
他终于动了。
那个一直低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摁住的后脑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霜。但那层霜底下,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不是仇恨,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堵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近乎无声的——委屈。
像一个被人冤枉了千百遍却从未喊过冤的人,第一次看见有人愿意听他说。
他没有哭。
僵尸是很难哭出来的,除非痛到极致。
但他那一眼,比哭还让人难受。
“嗯。”我说,“老师明白了。”
我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你继续坐着,老师去给你熬粥。”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抬着头,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
那道灰白色的视线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回到屋里后,我翻身上床,盘膝坐在床头,点亮灵盘,捋起袖子打算大展拳脚——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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