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关系,等他有力气出来的时候,风应该已经转方向了。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睡觉。
小混蛋在身后喊了一句:“老师,明天饼还做不做?”
“做。”
“别糊了。”
“老师尽力。”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踩过那条画在地上的分界线,回屋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小心地、不让别人听到地——
关上了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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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万溪开始发酵的。
万溪这个人吧,除了是老年保健品金牌买家的巨大潜力股,还是个藏不住事儿喜欢有事没事随地大小唠几句的小话唠。
他把查到的那些东西,几乎全部分享给了齐珉和张子如,齐珉和张子如又跟隔壁屋的同学说了……三天之内,整个少灵宫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沈剑被咬的时候,沈兴在三百米外,“救援不及”。
第二,李氏待沈剑如亲子,沈剑误杀李氏之前,是去找她求救的。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故事就变了。
不是“沈剑贪功冒进被咬后复仇”,而是“沈剑被队友抛下、转化后失控求救、误杀了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但主角和反派换了个位置。
沈兴的反应很快。
当天下午,他就“不经意”地在庭院里说了这样一段话:“那次试炼的事,我一直很内疚。如果当时我再快一点,沈师弟可能就不会……唉,有些事情,说多了都是借口。我不怪沈师弟,他当时已经身不由己了。”
这段话被万溪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我。
我听完之后,在心里给沈兴打了九十五分。扣掉的五分是因为——
真正内疚的人,不会用“我不怪你”这种居高临下的句式。这话我能轻易听出来,万溪他们也应该能琢磨得出来。
果然,当天晚上,万溪又来了。
“小白老师!”他站在灶房门口,表情比前两次更复杂,“沈兴说他不怪沈剑。”
“嗯。”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怪,为什么要跟那么多人说?”
我没回答,这种问题,答案要他自己想。
万溪想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因为他需要别人知道他不怪。”
“聪明。”我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知道什么人最需要强调‘我不怪你’吗?”
万溪摇头。
“心里其实很怪的人。”我说,“真正不怪的人,连‘不怪’这两个字都不会说。因为他们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万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刮目相看的话:“所以沈兴嘴上说不怪,其实一直在怪。他说的每一句‘我不怪’,都是在提醒别人‘他应该怪’。”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出去后应该能混得不差。
“万溪,老师没教过你这些。”
“我自己想的。”他说,“可能是跟老师学的。”
“老师可没教你这些弯弯绕绕。”
“你没教,但你在做。”他说。
我眨了眨眼,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我说。
万溪走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小混蛋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玉米……
“老师,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老师没有在想坏主意。”
“你已经想好下一步棋怎么走了是么?”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你”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收敛些了。
“阿耶,你今天又聪明了。”还是继续夸夸教育吧。
“我每天都这么聪明。”他咬了一口玉米,“对了,沈剑今天动了。”
“动了?”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
沈剑自从受了三道刑责之后,就像一株被冻住的植物,连呼吸都慢得吓人。
他主动走到门口……这是第一次。
“他站了多久?”
“大概……半盏茶的工夫?”小混蛋歪着头想了想,“就那么看着外面,不说话,也不动。我以为他又要变成蘑菇了,结果他自己转身回去了。”
我沉默了片刻。
“阿耶,你有没有跟他说过话?”
“说过。”
“说什么了?”
“我说‘粥在桌上’。”
“……然后呢?”
“他喝了。”
我等着他继续说,但没等到。
“就这些?”
“就这些。”小混蛋把玉米啃干净,把棒子往地上一扔,“我又不喜欢跟哑巴聊天。”
“但你天天准时给他送粥,很有责任心哦!”
小混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才不是!”他闷闷地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嘴上说着“不喜欢跟哑巴聊天”,粥倒是每天准时送,生怕饿死一个僵尸。
口嫌体正直,说的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