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那声音,像用钝刀刮鱼鳞。
然而,他的脖子完好无损,上面连道印子也没留下。他不甘心,又拉了一回,这回用了更大的力气,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指尖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他叹口气,把长剑扔在地上。
接着,他从空气里摸出一把双刃斧,斧头大得像车轮,斧柄比他胳膊还粗。他双手举起斧头,对准自己的天灵盖,猛地往下劈——
“哐!”
斧头卷刃了。
斧刃卷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像一朵盛开的花。他的脑袋完好无损,连头发丝都没断一根。
他举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对着光看了看卷刃的弧度,无声地叹口气后把斧头扔在地上。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下一秒,“呼”的一声,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他身体里炸开,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火焰烧得很旺,旺到我隔着十几步远都觉得脸发烫。
火苗窜得老高,把他的白袍子烧得猎猎作响。
我等着他被烧成灰。
火灭了。
他站在原地,白袍子完好无损,银白色短发一根没少,连蒙眼睛的白纱布还是雪白的,连个灰印子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白白净净的,连毛孔都看不见。
他摇头叹气,从树杈上垂下来一根绳子,绳结打得漂漂亮亮的,看着就很结实。
他把脖子套进去,脚一蹬,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像一只挂在风干架上的腊肉……
绳子断了!
他摔在地上,屁股先着地,闷哼了一声。他坐在地上,摸着屁股,蒙着白纱布的脸对着天空,沉默了片刻。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冲鼻的苦味弥漫开来,苦到我皱起了眉。
他把瓶口对准嘴巴,仰头,咕咚咕咚咕咚……喝完了。
他把空瓶倒过来晃了晃,一滴都没剩。
然后他打了个嗝。
“这毒药真苦。”他说。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空瓶,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空瓶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走回青石旁边,重新坐下,把古琴搁回膝盖上。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毫发无伤——
他的手指搭上琴弦,拨了一下。
“铮”一声,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很可惜,我杀不死自己。”
说完,他开始弹琴,琴声悠扬,空灵,悦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张着嘴,看着地上那一堆碎刃、残剑、破斧、断绳、毒药瓶,再看看他——
白衣胜雪,银发如霜,琴声如水。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弹琴,仿佛刚才那场自杀表演是另一个人干的。
这个僵尸王是不是有点250?!
我扶了扶自己差点脱臼的下巴,咽咽口水说:“您都这么努力了还死不掉,我何德何能?”
“你想活,我想死,抱团取暖,各取所需。”
“……?”我愣了愣说,“总要告诉我杀死您的妙招吧……”
“一血一泪一弓箭。”
泪?好说!这个我擅长!
我仰起头,酝酿了一下,再看过去时已是泪眼汪汪——
“……是我的泪。”他嘴角微微上扬,“你知道的,僵尸很难哭出来。”
“……”
让僵尸哭比让人类不拉屎还难。
呸,我这什么类比!
“血呢?谁的血?”我问。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弹琴哥直接闪现在我面前,像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一帧,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衣角是怎么飘的。
下一瞬,一只手揽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我的下颌,微微偏头,在我脖颈侧边咬了下去——
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点心。
他的獠牙切入皮肤的瞬间,我吃疼地蹙了蹙眉,然后我俩都顿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呼吸也停了一拍——
我的血对僵尸有毒啊!
在他咬下的那一个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灼烧感,从他咬我的地方传来,然后从我身体里面往外烧,像有什么东西被他的牙齿撬开了封印,正在体内埋下种子。
但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像一根火柴划燃又灭了。
他松开口,退后半步,嘴唇上沾着我的血,那血色在他苍白的嘴唇上显得格外扎眼。
我等着他痛苦抱头,惨叫倒下——
但是没有!
只见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然后舔了第二下,像是在回味。
他忽而笑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连蒙着眼睛的白纱布都跟着动了动。
“这次送来的,果然不一样。”他说。
我捂着脖子,眼神复杂地瞪着他。
KAO——不愧是僵尸王哈,非我自愿咬我居然可以一点事也没有!
而脖颈上那个咬痕已经不疼了,甚至已经开始愈合……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那个咬痕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烫,像一粒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正在试探着要不要发芽。
你TM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