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飘着,发尾全是火星,整个人像一根会走路的人形火炬。
第一反应:身材不错!
第二反应:这人眼熟?
第三反应:等等,这是——
银灰色的瞳孔,瞳孔里有两团安静燃烧的火苗。眉骨高得像刀削,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全世界都欠我钱而且我不打算要账了因为你们太穷”的表情。
冷峻,桀骜,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字。
他穿着少灵宫那种灰扑扑的袍子,但袍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袖子没了,下摆焦了,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肩头。手臂上全是暗红色的火焰纹路,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皮肤上画了一张地图。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朝这边走过来。
走得很快,但压着步子,压得肩膀都在用力,像一头看到猎物的豹子。
他走到我面前,停了,居高临下看我,银灰色的瞳孔里那两团火跳了跳。
我仰着脖子,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阿耶?”
“嗯。”声音低了很多,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火焰燃烧时的细碎杂音,像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
“你长……这么大了?”
“嗯。”
“你怎么进来的?”
“一路烧进来的。”声音很冷。
“把树烧了?”
“嗯。”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树根,又看了看他浑身上下的火星,深吸一口气:“七焚业火??”
他扬了扬下颌,表情孤高,没直接回答。
“你成功释出七焚业火了?”我咧嘴笑道。
他垂眸看我半晌,嘴角向一边扬起傲慢的弧度,微一点头。
我激动得正要跳起来,却被猛地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像一堵着了火的墙猛地塌陷,把我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的手臂从我肩胛骨绕过去,在背后锁死,我的脸被按在他胸口,贴着他锁骨下方那片被火焰纹路爬满的皮肤。
烫!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嘴巴被他的胸口堵住了,喊不出来。
我拍拍他的后背,拍在他肩胛骨上,手心被烫得发疼!
他的皮肤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板,每一寸都在往外渗热气。
“烫——”我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闷在他胸口,像蚊子叫。
龙耶没松手,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眼睛半阖着。银灰色的瞳孔里那两团火在一明一暗地闪,像快要烧尽的蜡烛,火光底下藏着的东西,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我觉得自己像一条被贴在热锅上的鱼。
“烫烫烫烫烫——”我开始挣扎,双手拍他的后背,拍得噼里啪啦。
“阿耶!你身上太烫了!你快放开我!我快烫死了!”
他没松手。他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眼睛闭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全世界欠我钱”的表情碎了一个角,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像是一个在火里跑了太久终于看到终点的人突然腿软了一下。
这时,他把手收得更紧了,声音闷在我的头顶。
“花小白。”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烟——
我的衣服被火星烫出了好几个小洞,后腰那块布料已经焦了,皮肤被烫得生疼。
我又踢又蹬,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兔子,奈何龙耶的手臂像两道铁闸,纹丝不动。
“以后不准乱跑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沙哑,像从炼狱里捞出来的矿石,“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我感觉到他的喉咙在动,似在吞咽什么,像是有东西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又被他硬吞了回去。
火焰在他身上慢慢暗下去,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皮肤底下隐隐约约的光。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于是我被烫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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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白衣蒙眼男安静地坐在石头上,纱布对着二人方向。
没有拨弦,没有出声,只是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清微淡远的笑,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不指望谁看见,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看。
暮色从叶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银白色的短发上,碎成一片一片暗淡的光斑。
风从他身后吹来,把他那件粗布素衣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清瘦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轮廓。
“龙昼,我最得意的孩子,”他在心里默念,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点点,“你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醒来吧。
当年只有你能不被我给予的力量反噬,你是最有潜质取代我的僵尸。可你现在……呵呵,挺好的,比你以前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多了。”
龙耶抱着花小白离去的身影正在暮色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像一滴墨落在水里,还没散开就要消失了。
“还有那个想回家的孩子。唉,那种被扔了太多次但依然要挣扎的味道,我很熟悉……但我不喜欢。”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摸了摸。
“明明知道一场空,却还是想回去看一眼的执念,真让人讨厌啊。”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上千年来,我在这里看够了人世悲情,哭不出,笑不出,像一把被遗落在荒野的古琴,风霜锈蚀了表面,连自己是什么声音都忘了……”
他把古琴从膝上抱起来,横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轻轻拨了一个音,“铮”的一声,清脆得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
涟漪荡开,荡过烧焦的树桩,荡过空无一人的荒原,荡过整个昔人境……
故事,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