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惊觉,他之前骗我,是因为这么大个事,涉及面太广,知道真相的人没几个。现在坦白出来,那我是不是已经被捆绑在他们这条意图不明的贼船上了?!!
他看着我一时间变幻无常的脸,说:“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我咬着后槽牙,把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
之前他编了一个“父母为救孩子自焚”的故事,我替他感动了,他编了一个“龙耶是弟弟需要保护”的身份,我替他心疼了,他编了一个“必须释出七焚业火”的任务,我费尽心思去完成了……
我从头到尾,都在帮他演这出戏!
现在,他还要强行把我拉上贼船!
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无耻之人啊!!
……
我……还是那个傻不拉几容易心软的蠢货!!!
当务之急先对风险进行评估。
我脑子里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比如: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出僵王?”
昔人境永远散不尽的暮色,灰蒙蒙的天幕低低地压着,他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玄色衣袍的领口竖着,遮住了后颈,但我注意到他的肩胛骨微微耸起,像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寂南之域开始冰裂,我接收到僵王的召唤,是他想出来了。”
“我还是不懂,当初他为甚要把自己关在里边?”
“这个问题,你以后有的是机会问他。”
“……那你……哥呢?”我问,“你不打算让他想起以前的事吗?”
司律君摇头。
“他不需要知道。”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他只需要平平安安地待在昔人境,外边再怎么乱,都与他无关。”
原来昔人境,是司律君给他打造的保护伞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有一种东西,覆盖了长年的冷漠,似一种很柔软的、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一样的东西,但被他死死地压在冰面底下,压得冰面都快裂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我。
他抬手对准尸柳树施法,须臾,一根以尸柳树树枝幻作的木簪子被他捏在指间。
木簪素净普通,像是用烧焦的树枝随手削成的,没有任何装饰,连花纹都没有。但木质的纹理很细密,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别动。”他说。
他走到我身后,用那根木簪把我散乱的头发挽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什么很郑重的事。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带着微微的凉意,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被火烧过的焦发拢在一起,用木簪固定住。
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块被烧秃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新的头发,短短的,茸茸的,像刚冒出来的春草。
我又摸了摸那根木簪。木簪是尸柳树的残枝,是那棵被烧成黑色蜡烛的巨树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它摸起来很光滑,像一截被岁月打磨过的玉。
“他已附身在木簪之中。”司律君垂眸看我,淡淡道。
我摸着木簪的手一顿:“不会是僵王吧?”
“嗯。”
我小声道:“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
“那我以后还有隐私吗?!”
“叮”的一声琴音,空灵清冽,在我听来却更像是幽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当然,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耸肩无力道:“他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噌噌”两个琴音,他说:“直到我死。”
那你赶紧死吧!
“你很想咬死我吗?情绪起伏那么大。”
我笑嘻嘻:“哪敢哪敢。”
僵王又说话了,但这句应该不是给我说的,“当年她吞食了龙王,又吸干了水域多个灵脉之力,这次她比预想中更早醒来,为了尽快恢复法力,你们会是她最好的目标。”
司律君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又复杂的光,却只是淡淡道了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且早已做好准备。”
一缕清风拂过司律君唇角若有似无的笑,背后的尸柳树悄无声息间已化作一片灰烟,落在地上,又四散开来……
之后僵王似被切断了电源般,再没传出什么声音。
“你任务完成了。”司律君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你该离开昔人境了。”
“去哪?”
“带他去拿眼睛。”司律君看了一眼我发间的那根木簪,“拿到眼睛,他才能做回真正的僵王。”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想起身体里还有一滴他的僵王血,随时会疼得要我老命。
“行。”我说,“但工资得加。”
司律君看了我一眼。
“加多少?”
“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他没有说话,伸手放在我的领口前,原本戴在我脖子上的链子现在被他拿在手里。
石头坠悬在空中微微晃动,浅黄色的心符还亮着,旁边粉色区域那根银白色越来越粗,和旁边其他颜色交汇在一起,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以后你和他不要再有交集了。”他的声音又淡又沉。
石头坠被他收回,他把目光转向别处,沉冷的语气听不出一丝起伏:“走,趁他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