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突然陷入一种突兀的、毫无征兆的冷，像是有人把整个巷子塞进了一个冰窖里。

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少年裸露的肩膀上，汗珠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结成了冰珠。

很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东方天际呼啸而来。一把冰剑快到我的瞳孔还来不及收缩，便擦着我和少年的头顶飞过。

通体透明，剑身上凝结着白色的霜气，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冷冽的尾迹。它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微型的雪。

它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穿透了那个灰眼僵尸的后脑——

从后脑贯入，从眉心穿出。

他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定在原地，像一座冰雕。

然后冰剑炸开了！连同他的脑袋一起炸了！

冰渣子和血沫子混在一起，在晨光里迸出一朵短暂的、冷冰冰的花。他的无头尸体晃了晃，跪下去，倒了。

碎冰落了一地，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地弹跳，像一场小型的冰雹。阳光照在冰渣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我的手抖了一下，来不及细想这里怎么会出现冰剑，几乎是本能地，在看清冰剑出现的那一瞬，我立即将牵缕网收回隐去。

很快，更多的破空声来了！

一道接一道的剑光从东方的天际掠来，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流星群一样砸进这条巷子。

每一道剑光落地都化作一个人影，金衣，束冠，手持长剑，身法干净利落。他们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举剑便砍，剑锋过处，丧尸的脑袋像熟透的瓜一样一颗颗滚落。

风夙宗弟子！训练有素、杀伐果断、像机器一样精准！

他们没有问一句话，没有看我和少年一眼，只是在高效地、冷漠地执行着“清除”的命令。有一个年轻弟子经过那具无头尸体旁边时，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径直跨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突然莫名感觉一阵很强的压迫感，像是有人把一座山搬到了你的头顶，不砸下来，就悬在那里，让你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石头的重量。

我抬起头，半空中有人凌空而立。

一身宗门金衣猎猎作响，袖口和领口滚着暗银色的云纹，他的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站在虚空中如履平地，脚下的灵气凝成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薄一层气旋，托着他的身体，轻描淡写得像呼吸般自然。

他的脸很年轻，但眉宇间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温度。剑眉斜飞入鬓，眉骨高挺，衬得一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是一双天生带三分风流的眼睛，可偏偏他的眼神像架在你脖子上的刀，沉冷死寂，不带杀气，却比杀气更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用剑削出来的，整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脸部的肌肉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笑”，什么叫“怒”。

他站在那里，比满地的丧尸更让人害怕。

一个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手里的剑劈得更快了——

其他弟子也是同样的反应，没有命令，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动作，没有人敢懈怠，没有人敢抬头。

我的瞳孔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腿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我转过身，跑了！

我跑得很快，草莽少年似乎在我身后喊了一声什么，我没听清，也懒得管！

此刻，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躲！

躲得越远越好！

他是燕如归，我从战败国捡回来的徒弟，他不是我的首批弟子，却是我带过的所有内门弟子里天赋最高的一个，也是我倾注过最多心血、寄托过最多希望的一个。

那些年，我把我能教的几乎都教给了他，他学得比我教的还快。他是宗门里罕见的修行天才，所有人都说我捡到宝了，我也这么觉得。

他自小性格开朗不羁，但会在我熬夜看书的时候细心地给我添一盏灯油。

那时他的眼睛里总是有光的。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变成了一把冷冰冰的刀。

刀？不好的记忆突然涌上来……

我的手止不住地抖，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很清楚。

我的面具还在脸上，他应该没有认出我……我应该没有露出破绽……我的灵气、功法、面貌……全都改了，他不可能认出我！

身后，巷子里那些宗门弟子还在挥剑，剑落下的声音很轻，像切豆腐一样，噗，噗，噗……一声接一声，不带任何感情。

我一咬牙，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