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他们现在在哪?”
“……将军,他们已经死了……”
欧阳告译抬手压在他的天灵盖上,骆赫的惨叫伴随一股绿烟充斥整个房间。
“啊啊啊啊啊啊……将,军……我……”
欧阳告译冷冷道:“他们在哪?”
骆赫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瞳孔涣散,扯着嗓子吐字不清道:“我,不,知道,但是……”
欧阳告译放下手。
骆赫躺在地上,翻着白眼四肢抽搐着道:“我在虔天教见过……他们在焚烧,试验失败的亡灵……将军,如果,我不答应他们……我也会被他们杀死,我的家人需要我,我有责任保护他们,我不能死,将军——”
欧阳告译低头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也没有愤怒。真要说有什么,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怜悯。
“骆赫,”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已经走远的人说最后一句话,“护国军打了上千年的仗,一起撑过了那么多艰难的岁月,他们谁也想不到,最后会毁在身边最信任的兄弟手里。”
骆赫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什么,忽而发出一阵绝望的冷笑,他说:“欧阳告译,你活了几千年,身边只剩下表妹一个亲人,兄弟情在你看来比什么都重要,重要到可以把唯一的亲人让给自己的兄弟,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家人,又怎么会懂我为了守护家人被逼上绝路的无奈和挣扎——”
我看一眼欧阳告译,他像一根被钉住的木桩一样面无表情地伫立着,面色是比僵尸肤色更浅一度的死白。
“欧阳告译,你杀了我啊,杀了我,护国军就真的只剩你一个人了,未来的几千几万年你都得看着自己孤独无依地走下去……哈哈哈……”
欧阳告译向后退了一步,嘴巴不明显地颤了几下。
虽然我和他也才相处了短短几日,但是柱国大将军护短重情脾气好的名声大家都知道,骆赫就是吃准了他念旧情的性子,才敢这么张牙舞爪句句戳他肺管子!
我一咬牙,三步并两步上前就给了骆赫两巴掌。
地上的人和身旁的人同时张了张嘴。
我又抬手给了骆赫一巴掌,把他的嘴巴打得闭上。
我说:“你说那么多屁话,不就是吃准他重情重义会对你网开一面?!你一背信弃义之人,有家人就了不起了吗?有你这样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家人,你的妻子和孩子但凡是个正直的人,他们都会以你为耻吧?!”
“呸!”我对他吐一口唾沫说:“为了自己,送上全军兄弟的命,你还觉得自己伟大高尚啦?把自己穷凶极恶自私自利的行为偷换概念变成保护家人被逼无奈才做的,你有本事就不要伤害他人利益去守护你的家人,不过很显然,你没有这个本事,你只是个贪生怕死厚颜无耻的孬种!”
我又“呸”了一声:“杀掉你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我一顿输出后,地上的人突然恼羞成怒,像起死回生般整个身子弹跳起来,伸出一只满是利爪的手对准我的喉咙——
幸而我早有准备,立即退后一步,攥紧木簪,打算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怎料下一秒,骆赫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四肢挣扎着悬在半空中……
“你走吧。”平淡没有起伏的声音从我身侧传开。
欧阳告译冷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素袍上还沾着黑红色的血,但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黑色,清澈冷冽,像岩洞深处无人在意过的一汪泉池。
“你也曾与我并肩出生入死,这是最后一次放你走。”
骆赫双脚落地,抬手擦了一把自己嘴角的血迹,冷漠的眼神划过欧阳告译后落在我身上,又带出几分狠绝,很好,我已经知道他会报复我了。
他的嘴角藏在手袖后面,转身离开时勾起一抹狡黠轻蔑的笑,似乎吃准了欧阳告译会放过他,便“大大方方”地离开了——
我无力垂肩,盯着恶虎嚣张离去的背影。
这真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了……不过以欧阳告译优柔寡断的性子,他确实会这么做。
突然,余光闪了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从旁边掠过,但以我的能力根本捕捉不到。
待我反应过来时,只见眼前不到十步距离的位置,欧阳告译拖着骆赫的身体半跪在地上,一对锋利的獠牙早已刺穿了骆赫的颈项——
须臾,骆赫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咕噜声。
我看见他的身体开始干瘪,从四肢开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抽走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眼眶凹陷,颧骨突出,皮肤变成一种灰败的、干枯的颜色。
他的嘴巴还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不到几息,一个魁梧的男人就在我面前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欧阳告译收拢了手指,一颗银色的元丹被他握在掌心。
与此同时,干尸炸开了,碎成了粉末,灰色的,细密的,像是被碾碎的炭渣。粉末落在满是黑色血渍的地板上,发出一阵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把粉末卷起来,吹散了。
我盯着地上那摊灰白色的痕迹,又看了看站在灰烬中间的欧阳告译。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一抹血,是我的,还是骆赫的,已经分不清了……
然后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带着一股酸涩的灼烧感,直直地冲上喉咙。
我弯下腰,趴在墙角,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呛得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满屋子黑血和灰烬的气味,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太过冲击,也许只是因为我的身体终于从那个高度紧张的状态里松懈下来,所有的恐惧、紧张、疼痛和被压抑的生理反应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一只宽大而冰凉的手掌,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我的后背上,然后笨拙地、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脊背拍。
我吐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趴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抬起头,看见欧阳告译蹲在我旁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了些许担心,还有一丝不易发现、藏得很深的无措。
“你没事吧?”他问。
“……你说呢?”我擦了擦嘴角,翻了个虚弱的白眼,然后又干呕了一声,“好恶心。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又好气又好笑的话。
“……下次会离得再远一点。”
我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