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工作,国舅命人在府里给我安排了住处,在回廊里欧阳告译停了停,似乎想说什么。
我抢先开口:“你去忙吧,我搞得定。”
他看我道:“我会尽快的。”
“……”
“等我查清虔天教试验亡灵一事,我就把你接回将军府。”
“……好。”
他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在侍女的引路下,我抱着卷宗往偏院厢房走。
接下来几天,我和宣曜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冷战状态。
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地折腾我,我单方面地忍着。
宣曜这个主事当得极其潇洒,每日上午来我跟前露个脸,喝两杯茶,点评几句报名者的资质,然后就把所有杂务往我面前一推,自己带着美女帅哥出府逍遥去了。
偶尔心情好了,会在临走前给我留几句话,诸如“这些报名者的比试分组你来排,排好了本座看看”“试法会场地选在城北尚神山,你去实地勘察一下,画个布防图回来”“对了,今日有几位朝中大臣要过来商议试法会的规程,本座约了人去西郊赏花,你替本座接待一下”。
我咬着牙一件一件照做了。
之前好歹也是当过仙师的人,虽然灵力不济,但整理卷宗、分门别类、场地勘察、流程规划这些行政杂务对我来说不算太难。
只是量大,大到离谱。
那些来报名的人五花八门,有金丹期的散修高人,也有练气初期的愣头青,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来碰运气的骗子。
我按照修为、出身、擅长的术法门类分了组,又去尚神山实地测了尺寸画了布防图,还硬着头皮接待了三位絮絮叨叨的朝中老臣。
每天晚上回到厢房,手指头都是僵的。
这天傍晚,我正趴在偏院的案几上核对最后一组报名者的名单,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熟悉的脂粉香飘了进来。
宣曜今天换了一身松花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刚从西郊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他扫了一眼案几上整整齐齐排列的卷宗和分组名册,又扫了一眼我面前摊开的尚神山布防图,挑了挑眉,“呵,还真干完了。”
他把手里的马鞭搁在案角,拿起最上面那份分组名册翻了翻,越看眉梢挑得越高。
分组合理,流程清晰,连每个参赛者的背景调查都做了标注,哪些人可能跟无上国师有关联,哪些是纯散修,哪些背后有其他门派势力,一目了然。
他捧着名册看了很久,其间脸色变了又变,还多次眼神复杂地瞄过来。
难不成被我的才华惊艳到了?
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我狐疑着摸摸自己的脸,确定面具还在。
“你这本事倒是比我想的强些。”他放下名册,难得说了一句算不上嘲讽的话。
但还没等我松口气,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文书做得再好也只是文书。九星环月日神位之门开启,危机四起,险象环生,星祭军的席位若是靠笔杆子写出来的,恐怕只能纯送死了。”
我放下手里的朱砂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国舅说得对。在下擅长的是后勤统筹,动脑子的事,打打杀杀我确实没那本事。”
“哦?”宣曜靠在案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我,“那你的意思是,法力不济也能算本事了?”
“一个人能做的事有限,法力高的人在前头打架,法力低的人在后头统筹,各司其职罢了。当下需要做好的就是完成试法会的事。试法会几千人报名,若没有人做筛选、分组和场地规划,第一天就得乱成一锅粥。”我站起来把卷宗摞整齐,“国舅前几日约的那些花酒,喝得还开心吗?”
宣曜眯了眯眼,大约是没想到我会反过来调侃他。
他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似笑非笑:“你这是嫌我不干活?”
“不敢!国舅能在崇开城到处开派对,在下很是羡慕。只是若国舅愿意多花些时间在正事上,在下今晚也许能早些收工。”
宣曜盯着我看了两息,然后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意外和玩味。
他把马鞭往肩上一搭,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一个灵力低微的散修,文书做得比朝廷那些老油条还利索。”他顿了顿又说,“口齿伶俐,胆子也不小,大将军从哪儿捡的你?”
“魔衙窟。”
“……嗯?”
“呵呵,开玩笑,我们在书州相遇的。”
他挑了挑眉,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走了,“明日早会别迟到,本座难得准点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