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他并没有打算继续那个话题,而是——
突然低下头,吻了我!!!
和当年在入云峰山脚下分别前一样,罔顾人伦,毫无征兆,说来就来——
我瞪大眼睛,脑子里所有的伶牙俐齿、滔滔雄辩瞬间炸成一片空白。
但这次和上次又有点不一样。上次他喝了点酒,带着醉意和冲动,莽撞得像个偷糖吃的小孩。这次他是清醒的,每一息都在告诉我,他就是想这么做,管我愿不愿意!
我——KAO!
我伸手去推他,双手抵在他胸口上,用尽全力往外推。他纹丝不动,只抬起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指节插进我的发丝里,有意加深了这个吻。
凤眼半阖,睫毛扫过我的眉骨,呼吸又烫又乱。
我猛地偏开头,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放肆!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他微微偏头看我,嘴唇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凤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似隐忍了很久的情绪即将喷涌而出,又似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咽回去之后,只能用这种方式宣泄……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即便他最后放下了杀我的念头,但在我从魔衙窟回到风夙宗后的那几年,他没少对我下毒手,幸而我在风夙宗时八字够硬,不然早被他嘎掉了。
“星昀,如果你还把我当做师父,人伦纲常就不是闹着玩的,你最好清醒一点!”我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清醒什么。”他哑着嗓子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国舅宣曜,你是星祭军六使大人,哪有什么人伦纲常?”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他那双藏了太多东西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逆徒较劲,是在跟一个认了死理就不回头的疯子讲道理。
而我比谁都清楚,这人一直就这副德性,认准了什么就绝不改。
“好,我就当大徒弟星昀已经死了,以后只有国舅爷。”
“……师父!”他眼里浮上淡淡的酸楚之色,我全当没看见。
“国舅爷,你让不让我上去?”
“让,但现在不行。”他说,“外面还有半只妖兽没收拾完,阵法还没关,你灵力太弱,现在上去会被余波震伤,再等等。”
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那个本事硬闯。头顶的裂缝正在缓缓合拢,光线越来越暗,深渊里的罡风倒是弱了些。
他就这么搂着我,踩在悬空的碎石上,动作轻巧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偶尔有妖兽的残骸从上方砸下来,他头也不抬,随手一挥袖就把碎石弹开。
妖兽已经大半个身子坠进了深渊,只剩一只前爪还扒在裂缝边缘。破碎的鳞片和粘稠的血从裂缝边缘往下掉,砸在岩壁上溅起幽绿色的火星。
裂缝快要合拢了,还挂在边缘的几个人影正被阵法最后的余震撕扯着,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把我放在一块相对平稳的悬空岩石上,说了句“在这儿等我”,然后纵身跃起。
我只看见一道松花色的残影掠过黑暗。衣袖翻卷带起猎猎风声,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转了个角度,踩着一块正在坠落的碎石借力,右手在腰间一扣一甩,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腰封里炸射而出。
是星昀的法器“朱弑鞭”。
鞭身通体赤红,红得不像染料,像是从某种活物身上刚取下的血在鞭身上缓缓流动,每一次挥动都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极细的、灼烧般的暗红色残影。
鞭柄乌黑,末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猎物。
宣曜手腕一抖,朱弑鞭在半空中打了个响脆的鞭花,鞭梢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缠上燕如归脚踝上那根还在蠕动的妖兽触须。
他往后一带,鞭身绷直,触须被齐根绞断,断口处冒出一缕焦黑的烟。
燕如归的腿松开了束缚,整个人往后坠了半寸,宣曜反手又是一鞭,这一鞭没缠人,鞭身在空中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鞭梢轻轻拍在燕如归的腰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稳稳落在裂缝外的碎石堆上。
鞭子还没收回,宣曜在半空中拧腰转身,朱弑鞭顺势绕了个圈,鞭梢像长了眼睛一样削向杨西月手腕上那根藤蔓。藤蔓断口平滑如镜,杨西月往下坠的瞬间,他用鞭身缠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提,将她往上带了半尺,再借着鞭子回收的力道将她甩向裂缝边缘。
最后是顾原。他离裂缝最远,一条腿已经陷进了碎石缝里,整个人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往下滑。
宣曜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嫌弃,但绝对算不上积极,只见他手腕一振,朱弑鞭甩出一道极长的弧线,鞭梢精准地穿过顾原腰间那根粗布腰带,像是串珠子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然后他猛地一甩,顾原连人带鞭被甩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和他平时打架时完全不同的抛物线,砸在裂缝边缘最远处的草地上,滚了两圈,腰带断了,裤子差点掉下来。
三个人落地,扬尘四起。
顾原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提裤子,然后朝裂缝的方向吼了一声:“你就不能用个温柔点的方式吗!”
裂缝合上了,没人回答他。
我正扶着岩壁喘气,眼前忽然落下阴影,只见宣曜把那张面具重新覆在了我的脸上。
玉质微凉,贴合如初,和皮肤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从未被取下过。
我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光滑的玉面,怔了一瞬。
“阵法破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在深渊里红着眼眶强吻师父的那个疯子是另一个人,“戴好!出去别让人看见!”
“你这会儿又知道替我考虑了?”
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确定面具上的掩灵之力是否恢复,然后指腹擦过我耳后的皮肤时顿了一下,“师父是我先找到的,这次只归我一个人看。”
我像看疯子一样盯着他,张了张嘴,一时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这副被堵得哑口无言的表情,忽然笑了——
凤眼弯弯的,像个偷到了蜜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