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战席上掌声雷动。
然而下一秒,只见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缓缓倒下……
我闭了闭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地压下去。睁开眼时,正好对上宣曜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椅子转了个角度,侧着身子,手里转着玉戒,凤眼半眯,用一种极其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我。
他挽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味深长又没好气地说道:“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死了。当然,能死是最好的。”
我瞥他一眼说:“作为监察官,关心每个参赛者的状态是我的职责。”
“哦,我们监察官大人真是——人美心善。”他阴阳怪气地说着。
我没有再理他。
第二轮结束,剩下九人进入明日终极斗法。
当天夜里,宣曜公布了最后一场的规则:地点在“斗魔阵”中,阵法瘴气浓重,封印着上百邪祟。三炷香后,斩杀邪祟数量前三名者位列星祭军三席。
回到偏院厢房已是深夜,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从乾坤袋中取出了沧海神魂珠。
经过上次破灵阵后,我的灵力增长不少,现在取用五十年修为应该对灵体损伤不大。
珠子在掌心里泛着幽蓝色的光,我用灵力从中取出五十年修为。
我将神魂珠贴在额前,闭眼,任由那股温热的灵力从眉心灌入四肢百骸。然后盘膝坐在床沿,捏了个入梦诀,将意识沉入燕如归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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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的冰雪,到处是破碎的刀与冰剑,天空是灰的,地上积着不知多少年的旧雪,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燕如归独自一人站在那片雪地里,身前有无数的影子在晃动。
看不清面孔的敌人,数不尽的刀剑相向,而他手中空无一物。他想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握不住。师父的身影永远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隔着漫天的雪,隔着无数道影子,永远看不清面容,永远不肯靠近。
他知道自己不配。
花小白站在远处看了他很久,然后抬起手,袖袍一拂,一把刀出现在他面前的雪地上。
刀身乌黑,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刀柄末端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和他当年在藏器阁角落里抱起的那把凡铁刀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这把刀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在他伸手触碰时碎成漫天冰屑。
这一次,刀稳稳地插在雪地里,纹丝不动。
“燕如归。”师父终于开口,声音被梦境里的风吹得有些远。
他浑身剧烈地一震,像被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她站的方向。
这一次,他看清了师父!
那张多次出现在他梦里而他却始终看不清的脸,还和记忆中一样,干净脱俗,胜过这不染尘埃的冰天雪地。
他的眼眶霎时间就红了,像一座冰封了太久的雪山突然被凿开了一道裂缝,所有封存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师父——”他几乎是跌跪下去的,膝盖砸进雪地里,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他的手指插进雪里,攥紧,再攥紧,浑身都在抖,那张从来冷硬如石的脸上,此刻全是碎裂的纹路。
“对不起。”他额头抵着雪地,声音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对不起……师父……”
花小白往前迈了一步。
“拿起来。”她沉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雪在燕如归膝下无声地消融,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岩石。他又看见了刀,看见了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看见了那张脸上淌下来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可他的手还是在抖。抖得刀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线。
他握得越用力,抖得越厉害,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在他的手腕上,每一次他试图握紧刀柄,那只手就会掐得他不得不松开。
“师父,我做不到……”他抬起头看她,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突然垂下无力的头,浑身颤抖着,冷汗从额头流下。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模样极其痛苦:“师父,我不配——”
花小白看着他那副被困在同一个雪天里出不来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人啊,不需要记性太好。像我,很多事早就记不太清了,我现在呢,能吃能睡,还升官发财……小燕,过往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跪在雪地里,愣愣地看着花小白,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已经从崩溃变成了茫然。
“小燕,师父以前说过,你是我最骄傲的徒弟。”
他身体猛地一震。
“现在依然是。”
泪水从他湿红的眼眶里无声地落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最柔软的地方,他颤抖的嘴唇终于抿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站起来,把刀拿稳。”花小白歪了歪脖子,眯眼笑道,“我的徒弟可没有一个是怂的哦!”
他重新看向那把刀,然后他终于稳稳地握住了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刀尖缓缓抬起,对准了远处那些晃动的影子。然后梦境开始崩塌,冰雪碎裂,天光从裂缝里涌进来。
花小白面上不见波动,眼底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片被光笼罩的梦境里。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