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臂垂下来,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冰面上。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冰锥接踵而至,他单手持剑尽数劈碎,冰屑在他面前炸开成一团白雾。他的左肩还在流血,右手却稳得像从来不会受伤。
女人的身影从阴云中缓缓浮现,冰蓝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幽蓝色的冰雾在她掌心中凝聚成一根新的冰锥,比之前所有的都更大更锋利。
“长眠!”云舟低喝一声。
长眠忍痛收拢双翼,用最后的力气驮起我和云舟朝水域方向俯冲而去。
云舟反手一剑劈碎了那根追着我们飞来的冰锥,冰屑在空中炸开,在月光下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他的左肩还在渗血,衣袍上全是被冰刃割裂的破口,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抖,脊背挺得像一把永远也不会折断的刀。
长眠驮着我们飞过军营废墟,飞过结冰的护城河,飞过一道又一道废弃的城墙。
身后的冰雾追了很久,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缕微光时停住了。
女人的气息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空旷的水域。冰面在这里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深蓝色的湖水,湖面上漂浮着零星的浮冰,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碎光。
长眠终于撑不住了,收拢翅膀降落在湖岸边,四蹄一软差点跪倒。
云舟从它背上翻下来,第一件事不是处理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肩,而是蹲下来检查长眠翅膀上那个被冰锥穿透的伤口。
他从袖中取出药膏,仔细地涂在伤口边缘。
“我来。”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药膏,蹲下来替长眠涂药。
长眠疼得直哼哼,用鼻子蹭我的手,蓝眼睛里泪汪汪的。
我一边给它涂药一边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挡在我前面,我自己能躲。”
长眠委屈地咕噜了一声,把下巴搁在我的膝盖上。云舟没有接话,他靠在湖岸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厉害。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已经把他半边白衣染成了暗红色。
我涂完长眠的伤,走到他面前。“该你了。衣服脱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似乎想说“不必”,但我已经把药膏拧开了。
“冰锥里带了她注入的灵力。如果不及时清理寒气,伤口会从内部开始冻结。你比我清楚。”
我把他的衣领往旁边拽了拽,露出左肩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贯穿伤口。
冰锥穿透的位置在锁骨下方,伤口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寒气正顺着经脉往他体内渗。
我把药膏涂在指尖,按上伤口边缘,用灵力一点一点将那些冰蓝色的寒气逼出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他肩头的肌肉在我的指尖下绷紧了一瞬。
“疼就说疼。”
他低声笑了笑,看向我的眼神里溢出一丝宠溺的光。
我一怔,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加重了些。
他轻轻嘶了一声。
我立刻放轻了动作。
“对不起。”我低下头,继续替他清理伤口。
晨光从湖面上反射过来,在他被血染红的白衣上投下细碎的波纹。
离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他锁骨上那道旧伤疤,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轻轻拂过我的额头……
“在想什么?”他说。
我默了默,轻声道:“离你越近,越觉得熟悉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从湖面上反射过来,在他金色的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他安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自己找到答案。
药膏的冰凉早已在指尖化尽了,但我的手指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他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被新伤口覆盖了一半,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口。
他微微抬起右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给我足够的时间躲开。
但我没躲。
他的手指触到我耳后那缕散落的碎发,又轻又缓地替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耳廓时停留了一瞬,那一瞬的温度烫得我差点忘了呼吸。
“你的耳朵红了。”他说。
“冻的。”
“嗯,冻的。”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长眠在旁边咕噜了一声,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尖却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活像是在鼓掌。我飞快地收回手,把药膏塞进他手里。
“剩下的你自己涂,我去看看前面有没有人。”我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到衣角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到湖岸边才停下来,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抬起手摸了摸那只还在发烫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