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条恶龙头顶上站着一个女人——王后。
龙昼一只手将我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拔剑,剑光劈开砸落的岩石,劈开最近的两条恶龙,劈开王后射来的冰锥。
但每挥出一剑,他铠甲下渗出的血就更多一分。他在闯进来时已经负了伤,深海禁地的结界是龙族最高级别的封印,硬闯意味着硬扛下所有反噬。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拔出木簪反手刺进自己的手臂。疼痛在瞬间将意识拉回完全清明,我从他怀里挣出来,与他背靠背站在崩塌的禁地中央。
“你——”
“对不起!”我说。
他一怔,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王后骑着恶龙冲来,他的剑和我的簪同时出手。
龙昼的剑直取王后咽喉,我的木簪刺穿从侧面扑来的恶龙眼珠。他劈碎冰锥,我切断龙尾。他在前扛下所有正面攻击,我在侧面把所有偷袭他的恶龙一只一只逼退。
我们背靠着背,在崩塌的深海禁地里打出了最后的默契。
龙昼收剑入鞘,双手在胸前结印。七焚业火从他体内涌出,金色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火即是他,他即是火。
他抬手将业火化作一道火墙推出去,火墙席卷了整个禁地,将恶龙群连同王后的分身一起吞没。
王后在火焰中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业火中化为灰烬,禁地的穹顶彻底崩塌。
龙昼一把抱住我冲出火海和废墟,背后是倾泻而下的岩石和烈焰。
我们已经冲到了禁地的边缘,海水的蓝光就在头顶。
一声刺耳的金属破空声从火海中射出。王后最后残存的神魂裹挟着一根火焰铁链,从燃烧的废墟中甩出,直直朝我卷来。
那是七焚业火的碎片,连龙昼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承受的火种,若是击中我,我的灵体会在瞬间被焚烧殆尽。
龙昼一掌将我拍开百丈远。
我整个人被他这一掌推出业火的波及范围,在海水里翻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火焰铁链贯穿了他的灵体,他把所有业火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连一丝火星都没有溅到我这边。
海水在他周身沸腾,他在烈焰中仰起头。
他望向我的眼神异常温柔,我摇头哭喊道:“不要——”
眼见天光挨近,我凝神聚气,抵抗所有气流,翻身而下,拼命往回游。
我要救他!我要去救他!
但水流在我面前筑起了一道墙,他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操控水流,把我往外推。
隔着那道水墙,我看见他在烈焰中转过头,看着我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火焰中亮得惊人,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和少灵宫里他蹲在灶房门口等饼吃时的笑一模一样……
我几乎失去理智了,然而水墙猛地一震,把我整个人推出了水面。
我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又一头扎进海里。
我在崩塌的海底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他。
他正缓缓地往海底沉,龙鳞铠甲上还残留着业火的余温,龙角的银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用尽全力游过去,抓住他的手,把他从下沉的水流中拽进怀里。
他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灵体冷得像是刚从冰渊深处捞出来的。
我咬破自己的嘴唇,把我的血喂进他嘴里。
我的血,会让他变好的……一定会的……
我担心着,恐惧着,我不知道他此刻还有没有意识,不知道他还听不听得到我说话,我只是把嘴唇贴在他冰凉的唇上,让血顺着齿缝一点一点渡进去……
海水在我们周围翻涌,幽蓝色的珊瑚光从深海的裂缝里漏上来,海面上的天光透过层层水波洒在他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像一尊正在慢慢碎裂的玉雕。
“在少灵宫的时候我说过,如果你走到绝境,我就陪你一起挂在悬崖上……”我的声音透过海水传进他耳中,“如果你真的要死,我陪你!至少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个人了。”
我再次贴上他的嘴唇,把自己的血渡给他——
“醒过来……请你一定要醒过来,龙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