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他,转个身继续喝。
他默默站在一旁,似乎凝视了我很久。而我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老师,很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他缓缓开口道。
我抱着椰子壳愣了愣,想起少灵宫里他吃饼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把剩下的椰子水喝完,把椰肉挖出来,又用椰子壳做了一只碗,去礁石缝里摸了几只蛤蜊。
以前在风夙宗的时候,每次弟子们下山历练,我都会让燕如归他们带点海货回来,还专门研究过怎么用最简单的调料烹饪海鲜。
我把蛤蜊在火上烤了,没有调料,只撒了一点点粗海盐,但蛤蜊本身够新鲜,烤熟之后自己张开了壳,白嫩的蛤蜊肉在火光里微微颤动。
龙昼坐在旁边看我摆弄蛤蜊,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做饼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我正把蛤蜊翻了个面随口回他“那当然,做饭要专注”,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他,“你是在说我做饼很难吃吗?”
“我没说。”
“你刚才那句‘也是这个表情’,意思是我以前做饼的时候也是一副努力了半天最后成品很难吃的表情。”
“我没有说后半句。”
“前半句的意思就是后半句。”
“你的推理能力跟语文老师学的?”
“……哼!”
我把蛤蜊壳朝他扔过去,他一偏头轻松躲开,蛤蜊壳飞进他身后的沙地里,砸出一只正想偷溜上来的小螃蟹。
螃蟹愤怒地挥舞着钳子横着跑远了。他转头看了眼那只螃蟹,又转回来看着我,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完。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僵尸,更像少灵宫里那个蹲在灶房门口等我做饼的臭屁少年。
蛤蜊烤好了,我递给他两只。他剥开壳吃了一口,然后递到我嘴边。
“你尝。”
我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蛤蜊肉,嚼了两下,确实很鲜。他突然把那只蛤蜊递到我嘴边,说这个很肥,我张嘴咬住他递过来的蛤蜊肉,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在沙滩上蜷了一下,收回手去拿下一个蛤蜊。
动作很自然,但他在剥下一个蛤蜊壳的时候,剥了好几次都没剥开。
我低头咬着自己手里的蛤蜊,心想这壳怎么这么硬。
当夜,月亮升起来。圆月又大又亮,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几乎占了半边天空。
月光铺在沙滩上,把每一粒砂砾都照得亮晶晶的。海浪拍岸的声音比白天更轻柔,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弹琴。
我们并排坐在火堆边,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块炭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忽然开口:“在少灵宫的时候,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怎么骗我?后来我经常想起那段日子,才发现,一开始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我转头看他,清清嗓子,换上老师的口吻道,“我那是,因材施教。你也知道你当时那性子,我能溺爱吗,如果一味的溺爱你只会……”我突然顿住。溺什么爱!越说越没谱!
他凑了过来,鼻息就在眼前,声音透着磁性的蛊惑,“会怎样?”
我憋着气往后一缩,“像、像这样,无法无天。”
“老师,你又脸红了。”
“……”
“谢谢老师的爱,我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笑容明媚又耀眼。
我赶忙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回看着我的眼神,也转头望向月亮。
龙昼突然四脚朝天往后一躺,双手枕着脑袋,眼里有温柔的月光。
“其实,我很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刻。这是我小时候可望不可及的片刻安宁。”
我看着那轮近得不像话的月亮,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看月亮呢。”
“我的事你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你也和我说说你的事吧。”
“……没什么好说的呀。”
怎料龙昼拉了拉我的衣角,我低头看他,他的表情就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屁孩。
我抬起头,顿了顿后说:“我九岁时,哥哥意外去世了,之后父母经常吵架,关系越来越差。渐渐地,他们谁也不回家,我的书桌对着窗外,每天做完作业,我就喜欢看着外面发呆,有时候坐一晚上也等不到什么。”
下一秒我的手被人从后面握住了,我出神地看着那只宽大的手掌,抬头看向已经坐在我旁边的龙昼,“你……”
“不论你是谁,以后都由我牵着走。”
“我……”
“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眼睛有点热,我定定地看着他。
只见他抬手撩开我被海风吹乱的额前乱发,拭去我眼角的泪花,然后从侧面一把抱住我,将头蹭进我的颈窝,声音异常认真又带着几分委屈:“你在海底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想让我独自面对,我亦不希望你再受伤害。花小白,要怎样表达我的心意,你才能不再狠心将我推开呢。花小白,你已经把我的世界照亮,就不要熄灯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