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我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我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就是想改变点什么……”
“让哥哥重生就能让你的心安宁吗?”
“至少另一种结局对大家都好。”我的声音很轻。
“除了你自己是吗?”
“是。”
“你又怎么知道另一个结局会对其他人都好呢?”
话音落下,水面上的倒影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和复生神当年最后一次摸我头发时一模一样的笑。她的身影在水面上缓缓消散,化为无数月白色的光点,落在水面上,融进阵纹里。
整座大殿的幽蓝色光芒慢慢暗下来。阵纹一道接一道地熄灭,从最外圈往阵心收缩,最后只剩下石柱脚下那一小圈还在发光的铭文。
石柱上的铭文逐一亮起,悬浮在柱顶的归神箭缓缓下降,落到我触手可及的高度。
我伸出手,握住了箭身。触感是温热的,我把归神箭贴在胸口,对着大殿上方那片灰白色的穹顶大声说了句“一定会更好的”。
箭身上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像是在回应。
阵外传来沈剑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紧张。
我捏诀,将归神箭藏起来,然后抬手擦了擦眼角,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朝阵外走去。
沈剑在阵外等着,见我出来,他把剑收回鞘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我脸上大概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
我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
“老师,找到归神箭了吗?”沈剑道。
“嗯,我把它藏起来了。”我拍了拍沈剑的肩膀,“走吧,先下山。”
下山的路依然要穿过那片石棺甬道。那些僵尸还在沉睡,沈剑依旧走在我前面,用剑尖替我试每一块石板。我们安全出了甬道,绕开地刺阵,穿过蚀骨毒液区,重新回到那条刻满禁制符文的蜿蜒山道。
快到山脚时,我脚步一顿,对沈剑做了个手势。他立刻收剑入鞘,侧身隐在一根石柱后面。
宣曜站在山脚下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石榴红的锦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他脚边趴着飞猪,飞猪看见我出来,蒲扇耳朵扇了扇,打了个响鼻。
“你怎么来了?”我从山道阴影里走出来。
“在婚宴上看见你溜了,就一路跟过来了。”宣曜走到我面前,“找到归神箭了?”
宣曜看着我,凤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怎么知道我来此地的目的?我好像并没有和你提起过。”我警惕后退一步。
“师父,你不信我?”他向前一步。
我继续后退:“你也想要归神箭?”
宣曜的表情变了,像一层精心维护的面具被人从边角撕开了一条缝。他脸上那种慵懒的、不怀好意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凤眼里的光沉下去,露出底下冷而硬的东西。
“师父,把它给我吧。”他伸出手。
“你要归神箭做什么?”
“有人不希望你们找到。”
“是谁?”
他没有回答。朱弑鞭从他袖中滑出来,赤红色的鞭身拖在地上,在碎石间缓缓游走。他往前迈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沈剑从石柱后掠出,长剑出鞘,挡在我身前。
“让开。”宣曜看着沈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剑双手握剑,灰白色的眼睛在瘴气中亮得惊人。
朱弑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朝沈剑连攻三鞭。沈剑不退反进,剑光连闪,将三鞭尽数挡下。剑锋与鞭身碰撞,溅起一蓬蓬火星。宣曜的修为毕竟高出他太多,第四鞭击中了沈剑的剑身,长剑脱手飞出。
我正要冲过去,宣曜已经一掌劈在沈剑肩头。沈剑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地。宣曜没有追他,转身朝我走来。
“师父,”他在我面前停下,低头看着我,声音忽然轻下来,“把箭给我。”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直视他的眼睛,“他为什么不希望我们找到归神箭?”
他看着我,凤眼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东西。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说:“……怎么会?”
“那个最邪恶的僵王并没有善罢甘休。”宣曜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他要实现他的永生计划,没人可以阻挡他。”
“你为什么要帮他做事?”
“在我失去理智时,我咬了身边所有人,他们几乎没有一个成功转化僵尸。他许诺会救活我的家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沈剑从地上站起来,捡回自己的剑,走到我身侧。
宣曜看着我们,嘴角浮起一个凄苦的笑。
“师父,对不起……”
他抬起手,朱弑鞭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