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州牧家喜事的临近,充州城中多了不少外来人,客栈中渐渐住满了人,北谷众人在这也一住就是七日。
一开始几日,李奚对殷红线多有防备,她只要在大堂干活,总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逡巡着。她知道这是李奚,李奚不放心她。
不过几日下来,李奚也当真发现,殷红线是在认真干活,对她也放松不少,两人打照面时,他还会对她打招呼,殷红线也只是淡淡一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松。
不过,殷红线成日忙得脚不沾地,工作量大幅增加,也压根没空去搭理李奚。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在工钱也在水涨船高,老板娘是个非常靠谱的人,嘴上总是诸多不满,但该加钱的还是加钱,从不苛待。
殷红线庆幸自己选了个客栈的差事,干活的同时也能听上几耳朵江湖上的事情。
比如说李家公子早年因为体弱被送入北谷修习刀术,北谷多性情中人,好游江湖结知交,来来回回地认识了不少江湖人。这桩婚姻本为两家长辈指腹为婚,据说两位新人都不是那么乐意,连李公子都是被他爹遣人抓回来的。
再比如说江湖上剑术曾以天山剑法为尊,无数人为拜入天山剑派挤破了头。前些年,一名少年剑客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剑客名为秦九剑,自称无门无派,从南方一路北上,每到一处地方都会下战书挑战当地有名的剑术大师,未尝一败。直至经过沧州,与一名自称琅琊剑士的人过招三百余回合,仅以三招落败。自此,秦九剑销声匿迹了些日子,今年却在天山剑派的选徒会上下了战书,扬言要挑战天山剑派剑术最厉害的人。在场之人皆小瞧于他,谁料他却连下天山首徒、侍剑左右长老三人,最后连掌门也不敌于他。秦九剑丢下一句“你的剑不够纯粹”后便扬长而去,实乃后生可畏。
又比如说故剑山庄以铸神兵闻名于世,天下神兵十之七八皆出于此。前任庄主顾荻无意江湖纷争,故剑山庄隐世多年,神兵再难流入人间。顾荻去世后,他的长子顾蒙接任庄主之位,一改从前避世不闻江湖事的态度,欲将故剑山庄的名字再次响彻江湖。顾蒙与天地盟合办千兵英侠会,在原本的武器拍卖上加入了武林竞技,并以新铸神兵“扶光剑”为彩头,吸引各路人士,不少江湖人都蠢蠢欲动,就算技不如人,去看看热闹也成,毕竟那可是经年未出世的故剑神兵!
还比如说医道上闻名遐迩的九仙洞府,这本是九位大拿共同所建的,旨在研究医术。所谓药毒不分家,这九位大拿中有一半也是用毒高手。前些日子,其中一位名叫鸱吻的来到了西南之所,搅得那里鸡飞狗跳的。
最后又聊到了北漠惊影门之事。莫扉果然也在中原江湖下了悬赏,只是惊影门离中原山高路远,多年未入江湖,详细之事知道的人不多,众人只道是出了一位大逆不道的首徒,这在江湖上算不上是什么稀奇事,只知这逆徒有一手红线悬丝的绝活,其余各种她往哪去、样貌如何一概不知,有心之人也无从入手,暗中观望之人颇多。
这便给了殷红线喘息之机。
还让殷红线感到惊奇的是,前些日子她跟着的那车商队竟也进了充州,商队中有皇贵妃,脚程慢了许多,不过他们没在充州停留太久,只是稍作补给,便继续向东行进了。即便如此,那长长的奢华的车队,像游龙一般充斥在充州的主干道上,挨家挨户都出来看。
祥云客栈的诸位也不例外,老板娘尤其爱凑热闹,带着一众人趴在客栈二楼的窗户边看,她指着那皇贵妃所坐的车说:“听闻皇贵妃也是西域来的,会否是你的同乡?”
殷红线无奈道:“北漠很大。”
老板娘便粲然一笑道:“听说她像那壁画上会飞天的神女,身上还带有异香,真想亲眼见见啊。”
西域女子善舞,又会用西域特有的香粉,老板娘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嚯,这公子真好看,小红你快看!”
殷红线顺着老板娘的视线抬眼望去,没来得及看见那好看公子的正面,他已经骑着马儿走过了他们,只留下了个马屁股给她。
不过远远的从背后望去,那公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高高束起的马尾被风卷起了几缕,缓缓落在他的肩上,天青色的衣袍同天一样干净。
是他吗?
殷红线想起了那日的檐上之人,当时虽然夜色弥蒙,她没太看真切此人的长相,但身姿确有几分相像。
不过,这些都是一些小插曲,更大的热闹还得看接下来的喜事。
总之,这充州城就热热闹闹地办起了喜事。
虽是喜事,但有人欢喜有人忧。
丹香坊内。
掌柜许给州牧家的七日之期就要到了,眼见着货还未送来,他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蚱,在店里团团转个不停。
他懊悔极了,跺脚骂道:“这西域货好是好,但早知那么难送,当初就不该和州牧家夸下海口!”
旁边的小厮只得安抚道:“老爷您别急,那三公子前些日子不是又差人送信说已到邻城了么?想必这两日就快到了。”
掌柜叹口气:“三公子年轻,定是玩心重,路上看到些新鲜玩意便停下来,因此耽误了行程。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再有下次,定不叫他揽了这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