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客栈。
为着温府订的酒,老板娘一大清早就吩咐小厮将要用过去的酒装上车,在店门口忙活了半天。
“你这笨手笨脚的,你这样酒洒了怎么办?”老板娘被小厮的笨手笨脚急坏了,亲自撸起袖子指点,“你要这样绑啊!学着点,小红走了真是,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能学着点?”
北谷弟子就在此时离开了客栈大门,几日相处,他们早已与老板娘相熟,纷纷打起招呼来:“老板娘,我们去吃喜酒凑热闹了。”
老板娘从拉货车上直起身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哎,吃好喝好啊。”
“东西掉了,老板娘。”走在最后的北谷小弟子指了指地面。
老板娘低头一看,正是殷红线临走前给她的一截红线,她“哎哟”一声,连忙捡了起来,吹了吹地上的尘土,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袖之中。
“赶紧送过去,别让州牧大人等急了!”
一车一车的酒被拉走,客栈里清净下来,老板娘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坐在堂中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堂外有衣角被风吹起,银色弯刀映出灰色的瞳孔。
温家和李家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江湖往来,前来赴宴的都是一些普通世家。而李家鱼龙混杂,进府检验严格,府内也有不少江湖好手,殷红线不想打草惊蛇。
因此,殷红线选择了混入温府之中,今日温府人多事杂,她进入府邸不费吹灰之力。
中原的婚嫁习俗与北漠多有不同,譬如北漠婚礼之时,两家亲眷只需共赴晚宴。而在充州,则是分为两顿,午宴在女家,晚宴去男家,要折腾整整一天。
殷红线在温府逛了个遍,最终停在了这场婚礼的主人公的房前,她想看看那个决绝写着要走的女子是如何模样。
成婚前新娘是不见人的,此刻这方院落也是静得出奇,连侍女都没有影子。
小轩窗撑着,殷红线透过重重光影,看到了一个背对着她的窈窕身姿。
一袭红衣鲜艳夺目,乌发层层叠叠,发上的饰品闪着光亮,光是背影就能想象她的动人了。
可她撑着下巴,却仿佛提不起半点精神。
殷红线看过她的信件,知晓她的哀愁。
可她这样的深闺女子又能做到如何呢?
殷红线伸出了手,对准了温姸面前的镜子,一截红线凌风破空而出,不轻不重地打在了镜子边缘。
温姸吓了一跳,立刻转过了头,看见一个面容姣好、浅灰眼睛的女子倚在窗前看着自己。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衣着十分朴实,灰色的袖口已经磨出了丝线。
温府没有这个人。
温姸隔着大半个屋子问:“你是谁?”
那女子见四下无人,十分灵活地从窗口翻了进来,身体软得和猫似的。
温姸瞪大了眼睛。
“你是温小姐吧?你今天的计划是什么?跟我说说。”
温姸这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是李纬派你来的吗?”
殷红线看着她,觉得她也有点傻,这反应再迟点她都该和人拜高堂了。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是来帮你的,你不是想走吗?”
温姸用力眨了眨眼睛,没有搞清楚状况,她用柔柔弱弱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白帮你,我也有所图。”殷红线说,“我要去李府找人,但我进不去。”
“你要找什么人?”温妍紧张起来,她只是不愿和李纬成亲,却没有要害李家的意思。
殷红线道:“我要找舒怀,你听过这个人吗?”
温妍沉默着摇头。
殷红线说:“这是江湖中人,你定然是不知的,李家一半是江湖人,我有机会寻到人。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你们。我不知你的计划是什么,总归是今日要逃走,我会与你换衣服,我扮作你进入温府,然后择机而逃,晚宴之时,温府的人都会去李府赴宴,你就可以伺机逃出去。到时候外人只知道你温妍入了李家失踪了,说不到你温家的头上来。”
温妍默不吭声。
殷红线没有催她:“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我会等你到午时,再晚就来不及了。这个法子你不认同的话,我便想别的法子去李府,届时如果我们在李府相遇,你权当没见过我就好。”
可没等殷红线等多久,温姸就叫住了她。
“好,我同意你的法子。”温妍红着眼眶,咬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