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殷红线的声音有些发涩,一下子竟不知从何说起。
舒怀看着她,便叹口气,主动提起来:“你来这是为了玄慈的事情吧?”
殷红线抬头看她。
“玄慈她……哎这也是她的命。”
“这是什么意思?”殷红线不解。
舒怀自己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来:“你师父修习的功法你可有了解过?”
殷红线一愣:“自然是知道的,惊影门功法分为两种,一刚一柔,师父和师叔各习其一,可相互克制。”
“没错,可你是否知道,这两种功法并不是不能同时学的……”舒怀意味深长地看过来。
“您的意思是……”
舒怀点点头:“你的师父在同时修习这两种功法。”
殷红线皱起眉,开始搜寻记忆,师父闭关前,明明和平常别无二致啊?怎么会……
“你是不是在想,玄慈她走之前的样子和寻常没有两样?”
殷红线茫然地看着她。
“其实,她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同时修炼了。惊影门自成立之初,便是两种功法并存,刚柔并济才得长久。但你们开宗立派的老祖从一开始就立下了这条规矩,所有弟子只能择其一修习。”
“若是同时修习会有什么后果?”
舒怀苦笑道:“后果?后果你不是看见了吗?她还是没能过得了这关。”
“你是说,师父是因为同时修炼了这两种功法而死?”
舒怀点了点头。
“那你们的信是怎么回事?你曾在信中让师父不要轻举妄动,这又是指什么?还有前日从北漠以我师父名义寄给你的信又当如何解释?”殷红线盯着舒怀,灰色的眸子像是薄雾,就像她此刻内心被蒙上了一层灰布,她总是看不清很多事情。
舒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是这封吧,你看看。”
殷红线接了过来,信纸潮潮的,它也没有躲过雨季的风暴。
笔墨被雨水打湿,很多地方已经洇开了,整张信纸显得凌乱不堪。
殷红线仔细辨认着笔迹,确实是师父的落笔习惯,但太潮了……很多字都看起来非常粗糙。
“舒怀,当你收到这封信,就代表我失败了,失败的结果也就是我已不在人世。我死后,惊影门自有莫扉师弟打理。我这一生没什么惦念的了,唯有红线,我视她为亲女儿,若是有心,帮我多照顾她。提笔至此,万般心绪难再诉,望多保重。”
殷红线的手有些发抖,她紧紧捏着信纸,觉得有些恍惚。
舒怀在她耳边又道:“我劝她不要轻举妄动是因为她想提前将门主之位传给莫扉。”
殷红线猛的抬头。
“惊影门百年来并不安稳,北漠各族虽表面臣服,但都野心勃勃伺机而动。玄慈怕自己有一日出什么事,便想提前将门主传给莫扉,趁她还在,先帮着他将北漠稳定下来。但若是突然这么做了,恐怕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更容易嗅到不对,因此我才劝她先别这么做。”
“这信……是她先前就写好的,如若她出事,她就会派人寄给我,好让我知晓,算是她的一个保险措施。”舒怀叹口气。
殷红线又问:“我还有不解。”
舒怀:“你说。”
“莫扉师叔为何说是我弑的师?我一离开北漠他便派了许多人对我拦追阻截?”
舒怀道:“兴许他也是一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听信了谗言,对你妄加揣测了。玄慈已逝,你们理当一心,重振惊影门啊。”
真的是这样吗?
殷红线在玄慈膝下二十年,从来没有发现过她悄悄修习着另外的功法,也没有发现过她因此的不适。再者说,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做违背祖宗的决定?
“红线,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个事情,但……事实就是如此。”舒怀柔声说道,“练武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武功独步天下?他们可能穷尽一生都只是为了精尽自己的功法,玄慈也是如此。我与她相识之时,她也跟你这个年纪差不多,还是个跟在师父后头的小丫头,她的天赋很高,我跟她啊不打不相识,她把我打得落花流水,曾经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直到那时我才发现我的弱小。我没什么练武的天赋,资质平平,我很崇拜玄慈,因此我们成了朋友。这朋友一做就是四十多年,虽然后来我们很少见面,但却都惦念着对方。”
殷红线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她说不出来。她千里迢迢从北漠来到桥州,舒怀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这些话就等着讲给她听,她所有的困惑都被解答得一清二楚……
舒怀继续说:“惊影门是玄慈的心血,她这一辈子都守在那里,莫扉虽然有些冲动,但目前也只有他才能接手惊影门了。红线,你别跟他闹别扭了,你也不想看到玄慈的心血被毁吧?把玄正令还回去吧,趁现在局面还稳得住。”
殷红线的心开始狂跳,她好像有了一些头绪,她把手中湿软的信纸轻轻放在桌上,仔仔细细地看着舒怀的脸,这个女人面色红润,气色很好,生活一看就过得很富足。
见殷红线盯着自己,舒怀伸手想摸摸她的头,被她侧头躲了,舒怀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这信上所说,若是真的,那我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殷红线低声问:“这么大的事情,师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而要大费周章地告诉一个千里之外的人?”
“红线……她不就是怕你现在这样吗?告诉了你,你无法接受,和莫扉闹别扭,直接离开北漠……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安抚你,她信中不是也说了,让我照顾你吗?”
“可如果她直接跟我说,我便不会这样了。这不合理。”殷红线的声音已经冷下来了,“况且,我根本不知道舒怀长什么样!你究竟是不是舒怀我要如何判断?”
对面的女人刚想说话,殷红线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表情一下子痛苦狰狞了起来。殷红线下手不轻,她的脸很快就涨红了,两手死死抓住殷红线的手,却怎么都拉不动。
殷红线靠近她,死盯着她的眼睛,“还有,你怎么知道玄正令在我这?黑市下的通缉令可没说这回事,怎么,是莫扉亲自同你说的?”
舒怀努力地摇头,殷红线根本就不松手,她将力道控制地恰到好处,既让人产生窒息感,又不会因为窒息而死。
可突然间,舒怀松开了手,殷红线只看到她指尖一挥,双眼却突然蓦地一阵刺痛。
接着,她发现自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