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金线穿过了他的心脏,鲜红色的血珠从上面一滴滴落下来。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惊恐着奔上楼的拓拔旻。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奶奶的,明明刚刚已经看到了那邪法,怎么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毛景旭死了,致命伤是心脏被贯穿。
这个消息是黎青带给殷红线的。
彼时子夜刚过,殷红线只听得外面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却无人声,仿佛大家都肃静地行路。
她掀开被子,靠在门口听了会,没听出什么名堂来,刚准备回去躺着,却听到有人来到了她的门前,一阵窸窣的动静,门锁开了。
“大师姐?”
来人竟是黎青。
殷红线皱了皱眉,熟悉的不安的感觉便涌上心头。
她没吭声,只见黎青回身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近床铺,低声又喊了几声大师姐。
殷红线抱着手站在他身后,冷声道:“黎青。”
黎青被她吓了一跳,立刻回了头。
“不睡觉,来干嘛?”
屋子里并没有点灯,黑夜中黎青看不清殷红线的脸,但适应黑暗的殷红线却捕捉到了黎青脸上难名的情绪。
黎青顿了顿,没吭声。
殷红线有些不耐,刚要发作,却见他往地上一蹲,将头埋进了膝盖,发出了哽咽抽噎的声音。
殷红线:“你……发生什么事了?”
黎青抬起头,茫然地问:“大师姐,惊影门真的出了问题吗?”
殷红线盯着他,良久才道:“这不是显而易见?”
黎青又哽住了,眼泪像泄洪似的往下掉。
殷红线头有点疼,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毛……毛长老他……他死了……”黎青断断续续地说,“都怪我,议事结束后,我应该把他送回去的。”
殷红线怔住了,也只是片刻的愣怔,她立刻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黎青的衣领,压抑住了情绪,冷着声问:“怎么回事?”
“是……是文敬塔的拓拔前辈发现的,据他所说,毛长老把他打晕了自己上了四层,他醒来之时,听到楼上有动静,连忙跑上楼,但是毛长老已经……”
“已经什么?”
黎青捂住了脸,“已经被悬丝穿心而死!”
殷红线握紧了拳,“他看到是谁干的了吗?”
黎青摇了摇头道:“只说看到了一个影子,从窗口跑了。”
殷红线闭了闭眼睛,心中思绪翻覆,她知道毛景旭定是为了自己先前同他所说,才去文敬塔查阅资料。他此番遭了毒手,也定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文敬塔中藏着秘密!
但是没料到的是,他们居然敢就这样对毛景旭下手!
殷红线几欲作呕,师父和毛长老的接连不测一次又一次证实,惊影门早已变了的事实。
黎青抓住她的手,“大师姐,我偷偷带你离开吧。”
殷红线推开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莫扉门下弟子。”
言下之意是自己并不信任他。
黎青苍白又无力地说:“大师姐……我只是不想大家再受到伤害了,我希望真相能早日大白。”
殷红线盯着他,心里在判断着他所说的话可信度能有多少。片刻后她摇摇头道:“我还不能离开这儿,不如你把你知道的尽数告知于我。”
黎青茫然道:“我知道的......”
殷红线道:“我师父的死,莫扉有没有插手?”
“我不知道,这我真的不知道!”黎青说,“师父只让我在你走后,将掌门的佩剑取了回来,并让我送到了幽州。”
“幽州?谁?”
黎青摇了摇头:“不知,是那人的手下取的。师父说,掌门虽故,但利剑不能蒙尘,让我送去给那人重铸。”
殷红线说:“地址,把地址告诉我。”
黎青立刻就报了个地名。
殷红线在幽州呆过一段时间,又曾经帮那儿的老板娘做过小工,他把地名一说,她便知道这地址没问题,她在心中记下,又道:“除此之外呢?”
黎青摇了摇头:“我很没用,师父从不把重要的事情交予我办,大多时候他都让厉情师姐去做。你走之后,师父也跟着离开了北漠,不过我只跟到幽州,后来的事我再不知了。”
殷红线沉默下来,许是以为她不信,黎青又为自己辩驳道:“大师姐,你可以不信我,我曾经确实没什么自己的判断,师父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但如今,连毛长老也……毛长老虽然在宗门里偏居一隅,脾气古怪,但人其实是很好的,他……他对我也好。就算不为了掌门,为了毛长老,我也得找出害他的人!”
说话间,外面又有动静了。殷红线朝外面瞥了一眼,是莫扉门下几名弟子,他们神色匆匆,不知道往哪去。
“你听着,你现在立刻回你自己该去的地方。”
黎青:“我该去哪?”
“现在宗门内部出了事,你不在莫扉眼皮子底下反倒令人生疑。你就很平常一样,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说完她又深深看他一眼:“你若真想找出杀害毛长老的凶手,你就更要耐得住性子,在这儿呆下去,只有这儿才会有线索。”
这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