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我家时,你眼睛受损,也没来得及带你看看,其实我家也有个戏台子。”顾千泷邀功似的说,眼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果然,殷红线有些意外地看过来,一本正经地夸赞道:“好厉害。”
仿佛就是为了听到这句,顾千泷埋下头,低低地笑起来,心里满是餍足。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知道殷红线还喜欢些什么、想要什么,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全都献给她。
人群突然一阵喝彩,两人抬头望去,是那唱戏的都下台了,另有一人上了台,他手中拎着一副画卷。
是小二所说的画中人!
两人不由得都坐直了身体,想要看个清楚。
小二说得没错,那画卷是残破的,只有半截,下半张画像是被不小心撕毁了,裂痕之处并不整齐。画卷上却有一个美人,画工不俗,美人颦笑动人,只是因为画卷损毁,只有她的上半身。
那人不知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场上蓦地冒出了一阵白烟,等烟雾逐渐散去,竟真有一人站在其中。
殷红线睁大了眼睛。
画卷上的美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鲜活生动的女子,她的眉目与神色和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
场下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喝彩声。
顾千泷也震惊极了:“画中人?”
那画中人笑了笑,开始动了起来,画卷中她没有下半身,此时竟也飘也似的走起来了,就跟真的没有腿一样!
画中人绕着场转了一圈,最后弯了弯腰,行了个女子的礼,柔声道:“今日拾芳苑的演出到此结束,各位看官们多少打赏一些罢。”
场下人很买她的账,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台下有人问:“老板,你会唱戏吗?”
画中人掩嘴笑了笑:“我唱得不好,否则也不会在这当个收钱的了。”
场下一阵哄笑,纷纷老实掏钱。
交完钱,这戏也到此为止了,人群开始慢慢向门外涌去。
顾千泷把钱放在桌上,悄声问殷红线:“怎么样?”
殷红线又看了眼那画中人,然后站起了身,“并非真人。”
顾千泷立刻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与她在人群中佯装着退场。
“这是人型幻偶,背后有人用悬丝操控,只是那悬丝颜色透明叫人看不出来。”殷红线压低声音道,“戏台子离得远,又有雾气遮挡,再用灯火一照,台下的人也看不真切,真以为是画中人出画了。”
两人被人群推搡着,殷红线怕他听不到,凑得近了些。
顾千泷只觉得自己的颈侧被她呼出的热气挠得痒痒的,他偏了偏头,握住了她的手腕。
殷红线便也朝着他又靠近了一些。
“那这人会是你同门吗?”顾千泷叹口气问。
殷红线摇摇头:“我不知。”
两人跟着人群出了门,猛然呼吸到了外头的新鲜空气,顿觉肺腑一阵神清气爽。
顾千泷回头看了看:“咱们从后边走?”
殷红线当即点头。
顾千泷的功夫说不上多好,轻功却是上乘的。两人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到了这个戏楼的后院,又轻点矮墙越了过去。
先前热热闹闹的戏台场子现如今空空荡荡,烛火也都熄灭了,戏班子的人不知所踪。
没了人气的戏台子在夜晚有些可怖。
两人在门口看了眼,确定没人了才摸了进来。
顾千泷抓了抓殷红线的手,“害怕吗?”
殷红线回握住了他:“你怕的话就抓着我的手。”
顾千泷叹口气,更用力地抓紧了她,毫不客气地说:“我怕黑。”
“别怕,我在呢。”殷红线拍了拍他,就牵着他往黑暗中去了,“走这儿。”
两人靠近了戏台子,戏台子与后台中间仅用一条薄薄的帘子阻隔着。殷红线听了听,没听到动静,才小心地掀开帘子。
顾千泷再忍不住,用了些力,把打头阵的殷红线拽了回来。
殷红线抬头看他,适应了黑暗的顾千泷轻而易举地瞧见了她那灰色瞳孔,他伸出手,示意她让自己来。
紧接着,顾千泷拿出了一只火折子,轻轻一吹,刹那间昏黑的屋子里亮起了一丝光亮。他走在前头,才刚走了几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殷红线不明所以,绕过他一步一看,也愣住了。
方才戏台上唱戏的那些人,此刻在黑暗中凌乱地站着,正幽幽地望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