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调卖力地吹着冷气,但窗外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还是被七月的大太阳晒得卷了边,蔫头耷脑的。
讲台上,时岁放下粉笔,指尖沾了点白灰,习惯性地在指尖捻了捻。
还有一节课就放周末假了,空气里都飘着股蠢蠢欲动的浮躁。
“所以,理解‘矛盾的特殊性’,关键在于……”
时岁,学校最年轻的思政教研组长,课讲得没得挑,逻辑严密,板书更是漂亮。
唯一的毛病,就是这人太冷,气场太强。
这节思政课是放假前的倒数第二节。此刻,底下已经传来细碎的声响,有人在偷偷整理书包带子。
时岁微微抬眸,眼神平静无波地扫过教室后排。
“叮铃铃——!”
“耽误大家一分钟。”时岁看着就要炸开锅的教室,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把这道选择题的C项为什么错讲完。”
又是这句!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味道。
学生们哀嚎未出,就被他眼神一扫,硬生生憋了回去,无奈地翻开练习册。
就在这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苗牧乐那张笑嘻嘻的脸探了进来。看见有回头的学生,他咧嘴笑着回应。
他对着讲台下的学生挤眉弄眼,随后示意他们将目光投向讲台上的时岁。
看到时岁还在不紧不慢地讲题,苗牧乐嘴角一撇,用极其夸张却又不敢发出声音的口型抱怨:“又拖堂啊——”
那几个学生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苗牧乐像是找到了乐趣,视线紧紧黏在时岁的侧脸上继续做口型,这次目标明确,就是给时岁看的:“好凶哦时老师——”
他还配合着做了个缩脖子害怕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讲台上的时岁没立刻回头,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黑板,发出清脆的“叩叩”两声。
时岁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后门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家伙。
目光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就让苗牧乐觉得他在心里骂的很脏。
苗牧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无声地用口型回敬:“看什么看?”
时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眼尾几不可察地微微敛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地转回身,面对黑板,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看黑板。我们继续。”
苗牧乐靠在门框上,望着那人连后脑勺都透着“别惹我”的气场,心里那点幼稚的成就感止不住地往上冒。
对,他就喜欢看时岁这副明明被自己惹得有些恼火,却还得端着老师架子不能发作的样子。
对了,要说这俩人的渊源,那可太精彩了。
这俩是死对头,而且是卷生卷死的那种死对头,俩人大学就是同个学校的,从同所大学斗到同间办公室,家境的话好像都不错,至于为什么做老师嘛……
可能是之前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吧。
至于他俩为什么这么水火不容,就无从得知了。
反正人家俩一进这个学校就开始卷,卷学生成绩,卷自己的讲课。明明教书的专业都是不同的,这俩人每次有会一起参与的活动都要比对方厉害才行。
当然,就是人俩这种状态,年纪轻轻就为学校升学率做了大贡献。
说是“一点时间”,但是时岁不放心又讲了几个易错的选择题。直到还有三四分钟马上打铃,苗牧乐才敢插嘴,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显得有点欠揍的腔调:“时老师,这马上上课了,您占着我的时间这么久,他们要是上着课想去打水上厕所我可赖你哦~”
这个“哦”字尾音上扬,黏黏糊糊,就很恶心。
每次时岁就像是卡着苗牧乐的课一样,只要是苗牧乐下节课,时岁就从来不会急。
之前苗牧乐最多在时岁走了以后和同学们吐槽吐槽他,而且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以苗牧乐的性格,他一般是不会讲课的,因为讲了也不会有人听下去。
今天不知道是吃什么了这么大胆子,敢直面刚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感觉到气压似乎又低了一点。
时岁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苗牧乐那张带着嬉笑的脸,落到课代表身上:“好,就先讲到这。课代表记得把作业要求写在黑板上,下周一早自习前收齐。”
合上课本,收拾好讲台上的教案和电脑时,时岁才仿佛不经意般,朝后门方向超不经意地白了后面的人一眼,然后走了。
这节课苗牧乐自然还是没有讲课,不到半节课十七班班主任就来了,又是熟悉的流程,今天又能早点下班了。
苗牧乐乐呵呵地把课堂交给班主任,脚步轻快地回了办公室。
“哟,时老师也下班啦?”苗牧乐嘴快,脚步也快,“咱们顺路,一起呗!”
时岁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苗牧乐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炮仗性子,乐呵呵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车库。这学校分配车位也是缺德,偏偏把他俩安排在一块儿。
真是冤家路窄来的。
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最后还是苗牧乐飞快转动方向盘才比时岁早一步出去。
两人要不是实在讨厌对方,其实做朋友还是挺好的,他们一个学校毕业,在同一个学校工作,买的房子还是同一个小区同一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