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桓便顺势道:“请他进来。”
齐雁封转头,看见一位清雅公子从殿外走了进来,对方一身藏蓝缎面衣袍,眉宇间带着股初出茅庐的锐气和矜傲,他行至齐雁封身侧站定,规规矩矩道:“参见皇上。”
拜罢,他才有些好奇地瞥向身边的齐雁封,目光在对方腰间的长刀上打了个转
比一般刀剑要长出一节的刀身,灰色简约的古朴刀鞘,以及居然能被带进御书房的特殊性。
名刀行川,以及它的主人——兰少恭冲齐雁封拱手,下了定论:“想必这位便是宁远侯。”
君桓道:“是,镇北军今日刚归京。”
兰少恭便道:“见过侯爷。久闻侯爷塞外神威,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度非凡,名不虚传。”
齐雁封客套地点了点头:“谬赞了,这位是……?”
兰少恭没等别人介绍,大大方方地自己道:“在下兰少恭,现任翰林院修撰。”
君桓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添了一句:“少恭是今年科举状元,年纪轻轻能有这等才学,朕很是钦佩。”
君桓平日里不怎么直接亲昵地称呼他表字,是以“少恭”二字出来的瞬间,兰少恭居然愣了一下,又听到这番正面评价,忙道:“陛下过誉。”
齐雁封在旁边眉梢控制不住的一挑。
少恭?
叫这么亲?
他控制住了表情,点头道:“原是兰大人,失礼了。”
兰少恭忙说:“不敢当。”
这人倒有趣的很,虽然说话间礼数周全,但他本人却显然很享受那些赞誉,好像它们是理所应当的。不过也正常,齐雁封心想,这种少年天才,也的确有那个资本心高气傲。
兰少恭看看皇上,又看看宁远侯,觉得气氛怪怪的,问道:“臣来的似乎有些不巧,陛下若是和侯爷还有军务未了,不如臣先在外面等一会儿?”
齐雁封刚想说“不碍事”,君桓却抢先开了口:“不必,朕与齐卿已经谈完了。”
一句谈完了,彻底堵死了齐雁封留下的借口,他只能闭了嘴,默默看了君桓一眼。对方面容沉静如水,毫不躲闪地回望过来,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齐卿回去歇息吧,路上舟车劳顿,朕准你几日早朝假,好好在府里解解乏。”
这逐客令下得客气又疏离。齐雁封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咬了咬牙,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谢陛下,臣告退。”
语罢,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带起一阵冷风,背影里透着股子“谁稀罕待在这儿”的怒意。
兰少恭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君桓,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平日里一直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的皇上,此刻竟死死盯着宁远侯的背影,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情绪炽热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冲出去将那人拽回来。
兰少恭被吓了一跳,他赶紧低下头,刚刚他还在想外面都说皇上格外偏爱宁远侯,这次正巧见着也没觉得两人关系多热络,却是没想到接着就让他看到了君桓这种表情,兰少恭不敢细想,心中却还是忍不住八卦。
片刻后,君桓似乎终于平复了情绪,他平缓地开了口:“兰卿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议事吧。”
称呼怎么又变回来了?兰少恭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有些失落——原本以为皇上见他最近工作认真,主动和他拉近关系要提拔他呢!
另一边,齐雁封越走越快,不多时便出了宫。
叫他便是“少恭”,叫我便是“齐卿”?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词,越嚼越不是味儿。当初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声声软糯喊着“齐非哥”的五皇子去哪里了!
他心里憋闷,又觉得这憋闷好像是自己给自己的,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憋闷什么,但心里就是不舒服。
郁闷了一路,进府的时候遇上了江淮,江淮被他这脸色吓了一跳,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谁惹着你了?”
齐雁封神色稍霁,道:“没有,正巧有个姓兰的找皇上议事,我就先走了。”
他倒是把怨气都发到了无辜的兰少恭身上,说话很是不客气,江淮道:“姓兰的?莫不是兰少恭?”
齐雁封皱起了眉:“你也认识他?”
江淮道:“之前听容隐说的,今年科举状元,听说是寒门子弟,自学成才,人长得又不错,当时也在京师引起了一小波轰动呢。”
江泯也过来了,接话道:“尹统领说皇上挺看重他的。”
江淮点头道:“那肯定,兰少恭又没什么后台,更没什么裙带关系,年轻有为,皇上肯定喜欢这样的身边人,用着放心。”
齐雁封听着,脸更黑了。
江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那兰少恭给你脸色看了?”
齐雁封道:“没有,我就是莫名其妙看他有些不顺眼,以后别跟我提他。”
江淮无语,不知道宁远侯在生哪门子气,江泯转移话题道:“西江王如今已经到京师了。”
齐雁封:“他?这么早?距生日宴还有一个月呢,他现在就来了?”
江淮道:“他说先带着媳妇孩子来玩几天,如今在城西京邸暂住,要请他们到侯府上来吗?”
齐雁封道:“我去一趟,他估计不会来府上住,但是来吃个饭还是可以的,好久没见了,趁这次机会咱一起聚一下。”
江淮道:“行,那我去买几壶好酒来。”
齐雁封道:“买什么?把府上那几壶陈酿开了吧,放着也是放着,我去了哈。”
语罢,他出了府,像是要把宫里的憋屈都甩在身后,急匆匆地往城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