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衡踏进御书房的时候,先被门口碎了的花瓶吓了一跳。
君桓就坐在昨日坐过的位置上,捏着眉心,脸色肉眼可见的差,宋衡拱手正要行礼,君桓就一眼扫见了他,二话没说就把手里的折子直直砸了过去,正巧砸在宋衡额角。
宋衡当机立断跪了下来。
“宋衡,”君桓面无表情,“昨日不说,今日直接参,你想法很多啊?耍着朕玩很有意思是不是?”
宋衡冷汗都下来了,他立马磕头道:“陛下恕罪。”
御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香炉里轻微的焚香声,细细的青烟往上飘着,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宋衡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次的操作他也实在是在赌,他知道自己这事情办完君桓肯定要大发雷霆,但即便如此这件事也值得这么做。
“恕罪?”君桓冷笑了一声,他慢慢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好笑,你还有脸叫朕恕罪?你昨日进宫,话倒是说得好听,‘并未查到任何不当之举’,好啊,太好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地上的人:“结果今日早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直接把事全捅出来了!宋衡,你倒是会选时候。”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接着又沉下脸来:“感情你一个,齐非一个,都把朕当傻子是不是?”
宋衡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狠狠磕了两个头,道:“臣不敢。”
“不敢?”君桓直接气笑了,“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在朝堂上直接参宁远侯,然后逼着朕当堂给出一个裁决,你宋子端有什么是不敢的?嗯?”
宋衡低着头,他知道此刻解释得越快越急就越像狡辩,于是他并没有急着争辩,只是等君桓骂完一通,才缓缓开口:“陛下对宁远侯的信任,朝野皆知。”
这句话一出,君桓的脸色明显更黑了。
宋衡却还是说了下去:“臣若昨日便将此事禀告陛下,陛下自然会查。可臣担心,再怎么查,也免不了和宁远侯商量。”
君桓打断他:“你是在说朕偏私?”
宋衡却没有接这句话,转而道:“陛下看似偏私,却并非偏私,而是心软。”
君桓一顿,竟是哽了一下,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没吭声
宋衡便继续说下去:“宁远侯与陛下多年情分,这几年虽说在天下人看来,是他在保护陛下,但陛下自己明白,陛下更是在保护他。就连此事,陛下,臣斗胆一问,若臣提前告知您,您是否会先私下问他,再慢慢查证,甚至给他机会自己处理?”
君桓没有回话,只是表情很难看,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会像宋衡说的那样去做。
皇帝的沉默让宋衡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君桓就算再信任对方,也该被这件事伤透心了,他又向皇帝拜了拜,道:“陛下重情重义,可恕臣僭越,帝王最忌的便是偏听偏信,宁远侯今日敢这样骗您,来日呢?此事若不正大光明摆出来讲,是否陛下便会忍下来揭过不谈?陛下——您是君,他是臣,您不应如此步步退让啊!”
“宋衡,”君桓突然打断了对方,他居高临下地低头去看,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但你如今不也是想让朕顺着你的意思吗?”
宋衡悚然一惊,他猛地意识到只要不和齐雁封相关,君桓就清醒得可怕,他感觉自己刚刚被撞破的额角渗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宋衡不敢擦,他低头看着君桓的脚尖,吞了口口水。
君桓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又开了口:“若是五年前,朕会感念你的良苦用心,放你一马。但如今,你要明白,朕是君,你是臣,朕的意思就是天的意思,当初也是朕提拔的你,朕看中你的正直,但绝不允许你自作主张来逼朕做决定,你没那个资格。朕这次若想治你的罪,说你欺君拖出去斩了都可以。”
“但朕给你留份面子,宋衡,”君桓又道,“一月内,你自己选个日子,告病还乡吧。”
……
齐雁封早朝回来后没多久,玄羽卫的人就来了。
皇帝下了留府待查的命令,侯府自然就不能轻易有人出入,几组玄羽卫将侯府的前后门都关住,而后轮岗值守。
这把刘用吓坏了,他追在齐雁封后面,小声问:“侯爷、侯爷,这……这是怎么了?”
齐雁封表情看上去很不好,对方没有立即回答,还是刘用又问了两句,他才疲惫道:“刘叔……别担心这个了,没什么。”
齐雁封说完这句话,像是再没有力气多解释什么,径直往里院走去,刘用满脸惶然,又不敢再追问,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宁远侯府里这些年向来安静,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连院中原本忙碌的下人都被吓得不敢高声说话,侯府本就人少,如今一来,更是鸦雀无声,显得有些冷清。
齐雁封一路走回书房,他反手将门一关,接着便如同被抽走了一口气似的,在案后慢慢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