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她垂眸看向手中的撒帐糕,“这糕中掺的是精酿甜酒浆,叶苷含量极高,的确足以催发子夜散的药性。”
连溱点了点头,望向她道:“此物来历,眼下不便与你说。今日之事,万不可对旁人提起。”
闻识微虽天性率真,然久在宫中供职,加之连溱是她最亲近的故交,孰轻孰重,心中自然有数。她点头应下,又提笔留下一纸药方,便拎着药箱回宫复命去了。
此番虽已查知中毒缘由,可仅凭厨娘一人之言,纵使宿雨确有可疑,到底难以断定幕后指使之人。
赵询似是知她所想,缓声道:“我会暗中遣人盯着宿雨。”接着又轻轻捏了捏连溱的袖口,道,“我清楚母妃的为人,暗害你之人,绝不会是她。”
连溱望着他清润却无神的瞳孔,俯下身,在他眼角轻轻落下一吻,低低应道:“……嗯。”
赵询微微仰头,以额心轻轻抵住她的下颌。
肌肤相贴之处,温热而细腻。
连溱只觉他清浅的鼻息一下又一下地拂过她的颈侧,带着独属于他的暖意,从肌理渗入血脉,从血脉漫过心口。她原本繁杂翻涌的思绪似乎也安静了下来,缓缓归于宁和。
两相依偎,一时无言。
满室静谧里,门扉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白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殿下,那厨娘属下已安置妥当了,只是咱们什么时候去给林小姐……”
白斐一脚跨过门槛,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不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二位若想亲热,能不能先把门关严实了?好在来的是他,若是叫旁人撞见了,可如何是好哇!
他痛心疾首地收回那只脚,又贴心地关上了门。
却听得门内赵询的声音传来:“进来。”
白斐:“……”
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他依稀记得,不进去就要被扣月钱。
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抬眼,便对上连溱似笑非笑的目光。
“白仪卫方才说,要去做什么?”
白斐干笑两声:“没什么,没什么,哈哈。”
连溱微微笑道:“是碍着我在此,不方便说?”
白斐心道,当然不方便了!面上却正色道:“当然不是。”
“是吗?”连溱见他神色几变,心下好笑,慢条斯理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与林小姐,谁与殿下更相配?”
白斐:“???”
这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你要不低头看看自己□□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连部郎风仪出众、风姿卓然、风流倜傥,自然是你与殿下更为相配。”
连溱挑了挑眉,不愧是在王府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这么违心的话都说得出来。
赵询在旁满意地点了点头:“赏半月月银,自个儿去库房领吧。”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除非给的不够多。
白斐摸了摸腰间那枚沉甸甸的大金锭子,又想起今日惠妃拉着他的手,那殷殷切切的神情、语重心长的嘱托,瞬间又明确了方向。
他咧嘴一笑:“多谢殿下。”随即道,“不过,赠予林小姐的那份礼,还需殿下……”
赵询淡淡道:“她也过生辰?”
白斐一愣:“不是。”
赵询道:“既非生辰,送什么礼?”
白斐:“……”
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赵询摆了摆手:“让人去备些饭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做连部郎爱吃的。”
白斐抬眸看了一眼连溱,连溱笑意盈盈地回望他:“我不挑嘴,清淡些便好。”
白斐齿关一紧,终是含恨转身退了出去。
连溱低低笑了一声,垂眸望着赵询道:“那便多谢殿下赏口饭吃了。”
今日虽未能面圣,但既已去鸿胪寺递了题本,定然也是要去工部走一趟的,连溱未在晟王府多逗留,用过午饭便直奔工部衙门。
当日她自请外放陈桥,除了刘章等寥寥数人外,余者未必有人真心盼她回来。毕竟同在工部,擢升之数有限,少一个家世、才干俱出众的,于众人而言,反倒是好事。
不过,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的,总没有人蠢到把心思摆到脸上。故而自连溱踏入工部衙门起,问好、恭贺之声便不绝于耳,个个热络得像是她失散多年的故交。
向堂官回禀公务一节,自不必细说。整日下来,连溱除了口干舌燥,便只觉脸笑得有些僵。
从衙门出来时,已是日薄西天了。
她一面含笑与同僚作别,余光却瞥见三五人群之后,一道低着头、躲躲闪闪的身影。
她偏了偏头,忽然笑道:“这不是杨兄吗!”
杨玄清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早知她会来,自己今日便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