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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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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地址。”

“江湾城9幢1701。”

李砚初收到这条短信时,正站在周彷的探片现场。

周彷已经连着好几个月没回过周家了。今天周老爷子六十大寿,满院子亲朋等着,这位大少爷愣是以“最后一场重头戏”为由,把人晾在寿宴上。李砚初是被周天叔一个电话叫来的——“砚初啊,你帮叔叔去把那浑小子抓回来,他最听你的。”

片场灯光昏黄,周彷刚从威亚上下来,黑色戏服上沾着道具血,整个人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却落在李砚初第四次拿起手机的动作上。

“谁的消息?”周彷靠过来,语气随意,但李砚初知道他在观察。周彷一向敏锐,今天他来探班不过两小时,已经摸了四五次手机了。这不像他。李砚初从来不是那种被手机绑住的人。

李砚初把屏幕按灭,揣进口袋,声音很平:“贺植远。”

提起这个名字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片场的盒饭还行。但周彷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事。

周彷刚喝进去的咖啡呛了出来,咳嗽了几声才缓过劲:“你俩又搞一起去了?”

直白,一针见血。

“不行?”李砚初抬眸,那一眼里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叛逆。二十岁的时候他是这副模样,二十八岁了还是这副模样。好像岁月只在他身上添了身量,没动他骨子里的刺。

“行。”周彷立马识趣地收了话锋,但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只是当年的事,你真能当没发生过?”

“无所谓。”李砚初说得轻描淡写,声音却沉了半分。

周彷认识他十几年了,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李砚初说“无所谓”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在意得要命。这种反讽式的表达是他一贯的作风——越是刻骨铭心的事,越要装作云淡风轻。周彷识趣地闭了嘴,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像灌了口酒壮胆。

换下的衣服扔给助理,周彷连戏服都没来得及卸,就跟着李砚初上了车。黑色的迈巴赫在京郊的暮色中驶入高速,窗外的景色从荒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京市璀璨的灯火。周彷靠在副驾上睡了一路,李砚初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他没有回那条短信。

但他也没有删。

次日的午宴摆在周家老宅的四合院里。天公作美,暮春的阳光温温软软地铺下来,院中那棵老槐树已经枝叶葳蕤,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浓阴。宴席规模不大,只请了几家世交——周家、李家、顾家,还有久居国外的宋家。周老爷子素来不喜铺张,六十大寿也是这个规矩,院子里摆了四张八仙桌,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还好姓宋的没来,不然李砚初非得把我爸六十大寿的场子砸了不可。”周彷和顾崎到得早,跟长辈们一一打过招呼后,溜到树荫下乘凉。周彷今日难得穿得正经了些,深灰色的薄衫长裤,头发也打理过,只是说话时那股懒散的痞气还是藏不住。

顾崎站在他旁边,闻言笑了笑:“都二十八了,没那么浑。”

“你不了解他。”周彷压低声音,“七年前那事之后,我亲眼看见他把宋晚丞堵在廊下,抄起花盆就往人脑袋上砸。要不是当时有人拦着,现在宋晚丞应该在八宝山。”他说着比划了一下,“那可不是二十八岁的事,是二十一岁的事。有些东西不随着年纪长,只会往里长,长成一根刺,什么时候碰什么时候见血。”

顾崎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院门口。

李砚初和他父亲李央舢一起走了进来。

这一对父子并肩而行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李央舢五十五岁的年纪,身量颀长,鬓角微霜,眉宇间是一脉相承的冷峻与从容。李砚初走在他身侧,步子不紧不慢,西装剪裁利落,整个人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刀。他们父子俩太像了——不只是相貌上的相似,更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一样克制的表情,一样沉默的力量。

更让在场几位父亲羡煞的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李央舢进门时伸手扶了一下儿子的肩,李砚初微微侧头,父子俩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周彷的父亲周天第一个迎上去。他和李央舢是老战友,当年一起在部队摸爬滚打过的交情,一见面眼眶就红了,拍着李央舢的肩膀说不出话,最后只化成一句:“老李,你这出国多少年了。”

七年。

自从七年前李央舢辞去职务、带着儿子远赴美国,这院子里的面孔,李砚初已经七年没见过了。

他跟在父亲身后,一一问候了几位长辈,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直到走到宋国荣面前,李砚初甚至还笑了笑,主动开口:“宋伯伯,晚丞最近怎么样?听说他一直在欧洲。”

宋国荣大概也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宋晚丞,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道:“还好,还好,年底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聚聚。”

“一定。”

周彷远远看着这一幕,嘴里的枇杷核差点吞下去。他一把抓住顾崎的手臂,压着嗓子问:“他是不是被夺舍了?这还是李砚初吗?”

顾崎也没能完全掩饰住惊讶,眉头微微扬起。

“要不带他去庙里拜拜?”周彷继续道。

“他会把你扣在庙里当和尚,你信不信?”顾崎笑着回了一句,目光却仍落在李砚初身上,若有所思。

李砚初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二人说什么寺庙和尚。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我坏话?”

都不用猜便知晓了结果。

周彷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姓宋的给你道歉了?”他是真想知道,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什么能让李砚初主动提起宋晚丞。

李砚初放下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的青花纹理,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最好死在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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