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嘴唇便被堵住了。
这个吻又急又重,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焦灼。李砚初扣住他的后脑,指节嵌进发间,吻得近乎粗暴,舌尖撬开齿列长驱直入。
椅子被推开了,旋转椅的滑轮在地面上无声地滑出去,撞到桌腿才停下来。
“贺植远,”李砚初的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沙哑,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打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不用试探我,我只和你一个人发生关系。”
直白,赤裸,没有任何修饰。
贺植远的那些小心思,他全都一清二楚。发照片是试探,那张照片里刻意露出的吻痕也是试探。贺植远在试探他的反应。
他全都知道。
未等贺植远应答,李砚初便转身去了浴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浴室的门关上了,紧接着是水声。
书房只剩贺植远一人。
他维持趴着的姿势又片刻,额头抵在小臂上,闭着眼睛,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
贺植远站在书房中央,听着那道水声。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和李砚初牵手,掌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想起第一次接吻是在教学楼的楼梯间,午休时间,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李砚初的睫毛上。想起第一次的早晨,李砚初比他先醒,撑着脑袋看了他很久,他假装没醒,耳朵却红得发烫。
也想起自己是怎么背叛他的。那条分手的消息是怎么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肉,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眼泪砸在屏幕上,可他还是按下了发送键。七年了,他用了七年的时间后悔,用了七年的时间想把他找回来。
浴室里的人还没有出来。
贺植远推开那扇门。
水汽扑面而来,湿热的白雾模糊了视线。李砚初站在花洒下面,水顺着他肩背的线条往下流,听见门响,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贺植远走进去,从身后抱住他,双臂环过腰侧,手掌贴在他腹肌上,脸颊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水淋在两个人身上。
只是拥抱。没有情欲,没有索取,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却比刚才任何一次进入都让他感到愉悦。
“李砚初,”贺植远的声音闷在他背上,有些失真,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我们再交往一次吧。”
带着渴求的话语,藏了许久的心事此刻才托盘而出。不是十八岁时那种青涩的、莽撞的告白,是带着七年愧疚的、小心翼翼的恳求。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
“这次我决不背叛你。”
浴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水声。
李砚初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了水,水声停了,突然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他转过身,望着眼前的贺植远——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滴,睫毛上挂着水雾,眼睛里有水光,分不清是花洒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李砚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他在思考,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警觉什么。七年前贺植远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我绝对不会背叛你”,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在学校的操场上,月光很好,贺植远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然后他背叛了。一个电话,一条消息,干脆利落,像从来没有爱过。
他讨厌说谎的小狗。
可那只小狗走丢了。再见面时浑身湿透,毛发打结,脸上脏兮兮的,他只有心疼。
“贺植远,”李砚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温柔又残忍的语气,“你就是小狗。”
骗人的小狗。
贺植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水光更亮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嗯,我是你的小狗,”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愿意给这只小狗一个机会么?”
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砚初捧着他的脑袋,十指插进他湿透的发间,拇指按在他太阳穴上,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贺植远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就再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贺植远一个人听的。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两个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
那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