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了李砚初今晚为什么会是这样,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那种仿佛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吻。不是占有欲,至少不完全是。比占有欲更深,也更疼。
贺植远没有解释。他只是当着李砚初的面,找到那个号码,手指悬停在“拉黑此号码”的按钮上,按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放回李砚初手边,才开口:“上次一起考察宁园的合作方。”
是池暮。贺植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讽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西装革履,谈吐得体,对宁园那个项目的理解也够深入,他甚至还觉得这个人是个靠谱的合作对象。可第一次见面时建立的良好印象,在贺植远第一次收到骚扰短信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碎了。池暮先是含蓄地表达好感,然后越来越直白,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邀约,说如果贺植远愿意和他发生关系,他会给予君柏在这个项目上某些“特权”,甚至会主动让利。贺植远当时看完那条消息,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拉黑了那个号码,第二天就和方顺提出要中止与池暮所在公司的合作。方顺问原因,他只说了四个字:“不合适,换。”方顺没有多问,很快就安排了备选方案。贺植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池暮换了一个新号码,又重新找上了门。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贺植远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李砚初的眼睛,但话音刚落,他自己就觉察到了这句话的苍白。没有任何关系?可那些消息就躺在手机里,每条都带着时间戳,每条都真实存在。他拿什么证明自己从来没有回应过?拿什么证明那些消息只是池暮单方面的骚扰?语言在这种时候显得太轻了,轻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皱。
他补充道:“只是他不断地骚扰我。拉黑过一次,他换了号码又来。合作也已经停了,方顺在对接别的乙方。”
李砚初听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贺植远看见他的肩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像是紧绷了一整晚的弦终于被拧松了。那种松不是释然,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抽走之后留下的空洞。李砚初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手背。他的呼吸在安静中变得清晰,每一下都很长,很长,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大量体力的事,控制住自己。
贺植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让这个沉默完整地、不受打扰地走完了它的全程。
终于,李砚初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贺植远很少听到的脆弱。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任何试图粉饰或开脱的话。就是对不起。赤裸裸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被从胸口挖出来放在桌上。
李砚初从来没有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那件事给他留下的不是一道疤,而是一整个尚未愈合的伤口。
贺植远伸出手,慢慢地覆上了李砚初交握在膝上的手背。他的掌心是热的,李砚初的手背是凉的,两片温度不一样的皮肤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李砚初反握住了他的手,将人抱去了浴室。
贺植远全程没有说话。他靠着浴缸冰凉的瓷壁,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李砚初的手指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走过。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雾气慢慢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层薄薄的白纱。
洗完的时候,贺植远已经快要在浴缸里睡着了。李砚初把他捞出来,用浴巾裹住,擦干,然后抱回床上。床单已经换了新的,不知道李砚初什么时候换的,也许是趁他洗澡的时候。被子里有洗衣液干净的味道,床单冰凉而平整,像一个崭新的开始。
李砚初帮他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衣帽间,窸窸窣窣地穿上了衣服。那晚他没有留宿在江湾城,去了一趟邻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