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李砚初没有撒谎。那些传闻曾经从不同人的嘴里灌进他的耳朵,说他早熟,说他来者不拒,说他跟校外的什么人有过什么说不清的关系。每一句都带着暧昧的笑意和意味深长的停顿。
“为什么不来问我?”贺植远捏了捏他的耳垂,那块软肉被他的指腹搓得发烫,“怕伤害我自尊?”
“我不喜欢从别人嘴里了解我的男朋友。”李砚初说着实话,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砸得很稳。那些传闻每进入他的耳朵一次,就会被他找到端口截断掉。最狠的那一回,一个学长在酒桌上用下流的语气编排贺植远,李砚初当晚就把人堵在宿舍楼后面的巷子里,拳头砸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直到对方鼻血溅上他的袖口。这些他从来没跟贺植远提过,他觉得没必要,也觉得自己做那些事的时候并不算光彩。
“那你不好奇么?”贺植远的脚趾轻轻勾了勾李砚初的后腰,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试探,“我为什么懂那么多技巧?”
那些姿势确实是贺植远教的,在每一次李砚初动作生涩地卡在某处的时候,他会伸手握住李砚初的手腕引导方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再深一点、再偏一寸。甚至在李砚初失控得快要脱缰时,贺植远也知道用什么样的角度、什么样的力道去包裹住他,让他慢下来,或者让他继续。他很会安抚李砚初这匹野马。
李砚初摇了摇头。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好奇,也许是觉得那些都过去了,也许是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贺植远这个人,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去引导。他看过很多视频资料,各种角度的、各种风格的,那些东西网上多的是,他曾经在宿舍熄灯之后戴着耳机逐帧研究过,可真的在贺植远身上实操起来,还是会生涩,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因为对方的一声喘息就乱了节奏。
“我妈妈有过太多男朋友了。”贺植远终于把那道阀门彻底拧开,水声哗啦地灌出来,“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经常带他们回来,他们从不顾及我,就在我面前摆出各种姿势,沙发上、地板上、甚至我写作业的桌子旁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李砚初的肩头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眼神是放空的,像是那些画面隔着很多年的灰尘重新浮现。他的手指还插在李砚初的发间,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过早地接触性是我青春期里最大的生长痛。”贺植远的声音轻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它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后来上了大学遇见你,”他的睫毛垂下来,扫过李砚初的颧骨,“暗恋之下滋生了不可控的欲望。李砚初,其实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和你上床。但理智告诉我那不对,我也不想把你也变成那些画面里的一部分。”
李砚初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贺植远的额头,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贺植初的。那个动作带着某种笨拙的疼惜,像是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接住这些话,只好用皮肤的温度去渡过去一些什么。
贺植远追求他的方式确实很笨拙,笨拙到李砚初一开始根本没看出来。如果不是李砚初有一天把人堵在走廊尽头逼问,贺植远大概永远都不会开口。
“贺植远同学,你是在追求我?”年少的李砚初把贺植远逼退到墙角,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抬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贺植远的脸从耳根红到脖颈,低下头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睫毛在颤,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但他确实点了头。
下一秒李砚初就低下头吻了上去,带着薄荷清香的初吻,生涩碰了碰薄唇,片刻后便分开,李砚初仰起那张漂亮的脸,把贺植远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答应你了。”
那时候走廊的窗外正好有风灌进来,吹得贺植远后颈的碎发拂在李砚初的手背上。很多年后贺植远都还记得那个风的味道,带着初夏傍晚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梧桐叶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