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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逐出昆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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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拂过谢仲臣的衣袍,将他身上覆盖的厚厚的一层雪拂去,又凭空变出一件灰色狼毛大氅盖在他的身上,将他扶上仙鹤的背上,两人一鹤就这样离开了山门。

谢仲臣已经浑身没了力气,只得任由虚空道人摆弄。他就这样趴在了仙鹤背上晕了过去。

回到虚空道人居住的杏林,他将谢仲臣放在自己的卧房里,说是卧房毕竟有些勉强,不过是几块巨石和一些茅草搭建出来的草棚罢了。他在卧房里烧伤一壶水,取了一些雪来先戳热他的手脚,他四肢冰冷僵硬此刻终于是暖了些,可以略微动弹了,只是谢仲臣已被烧的昏迷不醒,只不过是任由虚空道人摆弄。虚空道人一点点将他捂暖了,便关上门让他在屋里躺着,将一封信递给了仙鹤红红,让红红嘴里叼着飞了回去。

虚空道人站在茅草屋前望着远远飞去的仙鹤,直到仙鹤渐渐成了遥远的一点,一阵风穿过屋前草径,卷起几点雪花,风一阵大过一阵,他摇了摇头,转身往茅草屋里走,又停住了,回头朝鹤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日正午,大雪初停,仙鹤于他茅草屋外长鸣,他起身出门一看,仙鹤便将青玄的信叼给了他:

“虚空道友:

如今昆仑之事,不过是种前世之恶因,结今日之苦果。仲臣曾问过我若一件事是对的,该不该去做。我答他,若是对的,便去做,后果也要一并担着。如今他担了他的,我担我的。近日我多有不便,他心气甚高,恐因此自责难当,还望道友能够多加照拂。想来那日他于襁褓之中被带上飞来峰至今已有十七载矣,今日与他师徒缘尽于此,望其莫要再上昆仑。

若他日你我有缘再聚,必当面谢过。

青玄顿首”

谢仲臣这一场发热,直到第三日傍晚才渐渐退却,醒来时整个人依然是昏昏沉沉、头晕目眩,他勉强挣扎着要坐起身,被人拦住,他扶着头低声道谢:“谢谢道长。”

“哼,师父可不在这里。你要谢啊,也该谢谢我才是,这几日,可是我一直在照顾你哦。”沈溪月清脆的声音响起,像一缕暖阳照亮了整间屋子。

谢仲臣抬头,一张可爱清丽的脸正凑近了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他欲起身,沈溪月拦住他,又递了一勺汤药到他嘴边:“你这几日发热昏睡,一直说着胡话,我都担心你要烧糊涂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清醒了,那就自己把药喝了。但师父嘱咐了,你断了几根肋骨这几日还不可下床,还得再躺几天。”

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吗?他诧异地看了看沈溪月,看她的样子想来也不至于骗他,只是救他的虚空道人去了哪里,他想知道自己的师父现在怎么样了,于是端起碗,一口闷了那汤药……着实太苦了,又烫,他被烫了个触不及防,整张脸皱作了一团,一咳嗽胸口传来阵阵闷疼,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顺了口气。

沈溪月忍不住笑道:“这药是我师父调制的,我试过,可苦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说着给他递来一块甘草,他含进嘴里,果然好多了,没那么苦,于是开口问她:“你师父呢?”

“师父今日下山采买,本来原该我去的,谁让你受伤了呢。师父便让我在这照顾你,自己下山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可知道我师父怎么样了?现在昆仑山情况如何?”谢仲臣着急的又要坐起身,连珠炮似的问道。

沈溪月按住他不让他起来,说道:“你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个?”

“你可知我师父如今怎么样了?”

“你的师父如今怎么样了,我却不知。”沈溪月摇了摇头,她的两个辫子随着她的摇头晃来晃去。

“想来也是,你如何能知道。”谢仲臣有些失落地低头沉吟了一会,又问道,“那你师父何时能回来?”

“这我也不知。师父下山,照理说少则一两天,多则三四天,也未可知。”

“我知道了,谢谢你这几天费心照顾我。”他默默地抬头看向茅草屋顶上那铺着的茅草,脑海里飞速的想着师父可能的情形,心中又是一痛,他强自忍住咳嗽,可越忍越难以忍受,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停。

沈溪月递了杯水给他,宽慰他道:“你们昆仑山出了什么事我实在不知,师父也不曾与我说过。只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青玄长老为人宽厚,又修为甚深,自当无事的。若你还是担心,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待伤好了再去看他也不迟。”

谢仲臣对着她惨淡一笑,权当谢谢她如此安慰自己了。

沈溪月见他不再说话,也不好多说什么,端起碗碟退了出去。

接连几日谢仲臣便是那样躺着,喝药,吃饭,睡觉,沈溪月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是睡觉,只是见他闭着眼,眼底泛青。她尝试着找些话题,说今日这汤药熬多了些时辰,恐怕比往日还要苦些,请他多担待,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闷头喝了也不说苦还是不苦,若是递与他甘草片他便吃了,若不给他也不说什么;她又说,今日虽然没有下雪,外面天还是阴的,看的人心里闷闷地,谢仲臣只是看着屋顶并不答话。

这一日他终于能自己下床走路了,她伸手要扶住他,被他拒绝了。

谢仲臣走了几步,胸口的疼痛尚且能忍,他走到门口,打开门,一阵寒风猛地灌了进来,他还要继续往外走,被沈溪月拦住了。

沈溪月一把把门关上,硬是把他带回了床边坐下,双目一瞪,生气地道:“你这才好些,还不能到外面吹风。”

谢仲臣无言,屋子里陷入沉默。

黄昏时分,才喝了药,谢仲臣端坐起身,道:“虚空道长回来了。”

“啊?哪里?”沈溪月回头四处张望,又起身出门望了望,不见师父的身影,疑惑地回过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只听得杏林一阵骚动,原先还密布地没有一丝道路的杏林从中移出一条路来,虚空道人一步十丈地于杏林中飞快闪身而过,不一会儿便闪至沈溪月的身边,沈溪月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赞叹地回头对着谢仲臣说道:“你耳朵可真灵!”

虚空道人神情莫测地看向床上的谢仲臣,将身上的背篓卸下,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问道:“这几日可好些了?”

谢仲臣拱手施了一礼,向虚空道人道谢:“承蒙道长相救,已经好很多了。”

“嗯,这几日你就安心在这修养,不必多想其他。”虚空道人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道长……”

谢仲臣正欲开口询问,虚空道人伸手拦住他,示意他不必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今日已经晚了,你先好好休息,你师父的事情明日再说。”

谢仲臣心下焦急,他看着虚空道人欲言又止,虚空道人却并不理会,叮嘱了沈溪月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翌日,天气晴朗,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照的整座杏林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偶尔一阵风吹了过来,吹下一层飘雪。沈溪月借着风势引着那阵飘雪在杏林中自在来去,又隔空择取一节树枝引着飘雪凌空舞动,突然,她手一顿,击向一处的杏树,那阵风雪犹如利剑般激射而出,直击得杏树一震,一株树便当中裂了开去,又向左一挥一砍,又一株杏树隔空砍断了。

“咳!”虚空道人作势用力咳嗽一声,看着自己那两株倒下的杏树心疼地皱眉,嗔怪道:“再这么砍下去,我这片杏树林都要被你砍光了咯。”

沈溪月回身看向师父,笑着飞身踏雪回到师父身边,将那手中的树枝随手一丢,抱住师父的手臂摇晃着撒娇道:“师父,看到了吧,我刚才厉不厉害?我已经可以引风为刃了,师父再教我修习下一层吧。”

虚空道人心疼地看着自己那两株杏树,手中拐杖挥舞几下,只见那倒下的杏树渐渐地直立起身,折断处火速愈合,根系扎回土地,一切又恢复如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徒儿,宠溺地笑道:“你才刚学会这一招,就着急的要学下一层,心浮气躁如何能有所成就?先把这一层练得扎实些再说。”

说罢,丢下气急跺脚的徒弟,转身进了屋子。

谢仲臣已经起身等在桌边,他给虚空道人倒了一杯水,待虚空道人坐下,他方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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