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来时看了伤口，有被虫子咬的，有些是被蛇咬的。我们这一带山多，树多，山里瘴气大，蛇虫本就比别处多些，平日里上山砍柴不注意，被蛇啊虫啊咬的也是有的，这见他们都是被咬死的，大家心里伤心，可也没处说理。那县太爷把人抬了回来，每人赔了几两银子就走了。我们现在只是担心还在那里的不知道如何。”

“只是我们这村里这样吗？”

“不是。我打听了，隔壁山里几个村子也有人被抓了去，又被抬了回来的。”年轻的青年大声说道。

谢仲臣看了一眼他，心中确实有些怪异，这么多人被抓去修水库，修了几个月，好好的人去了，却因为被虫咬而就这么没了。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河流的下游处，问道：“是那修堤坝的地方吗？”谢仲臣刚才在那附近把年轻的弟弟捞了上来，仓促间只来得及看了眼堤坝，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是，在那堤坝后再往下几里路，有县太爷官府里的重兵把守着，我们也进不去。”老者说道。

“可否带我一同去村里看看？”谢仲臣问道。

“这……”老者有些犹豫，迟疑地看向那二位青年。

弟弟道：“好！你刚才救了我们，还请公子为我们做主。公子请到我家去坐坐吧。”

他们三人担起柴朝山下走去，谢仲臣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座村子里。这村子一共也就十来户人家，一眼望到头的木头房子，顶上铺着茅草。天色玩了，老者担着柴先回了自己家说是明日再过来。谢仲臣跟着两个青年去了他们家里。

这二位青年的房子也是木头建的，只是做工比其他家看起来略要好些，兄弟二人请他进了堂屋，弟弟拉了条凳请谢仲臣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后，也给自己和哥哥各倒了一杯，自己便一仰头，一脖子灌了一碗水，这才说道：“我们爹妈死的早，是刚才那个二叔公把我们带大的，我们大了些便跟人去了城里找了活计，长年在城里大户人家里做工，很少回来，他是我大哥，刘大保，我是刘二保。”刘二保指了指屋外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大哥，又冲他大哥喊道：“大哥，坐下歇会儿吧。这会子忙什么！”

刘大保过了好一会才从厨房出来，憨笑着端上来一碗煮鸡蛋，又转身回了厨房端出两个菜，一碟烧腊肉，一碟炒花生，转身给堂屋点上了蜡烛掌了灯，笑着道：“这位公子救了我们，这会子天这么晚了，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刚卧了两个鸡蛋，还请公子不要嫌弃。对了，一直公子公子这么叫着，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呢？”

“我姓谢，名仲臣，你们便叫我仲臣吧。”谢仲臣喝了一口水，并不动筷，等着他们说下去。

刘大保憨笑着给谢仲臣夹了一个卧鸡蛋，又给弟弟夹了一个，示意道：“您请，您请。”

刘二保把碗里的鸡蛋又想夹给哥哥，被哥哥拒绝了，三两下吃了鸡蛋，又就着几粒花生米把一碗饭吃了个干净，看来是饿极了，可那碟腊肉两兄弟却一点没动，只推给谢仲臣，不断地夹了肉给他。

刘二保又喝了一碗水，顺了口气，终于继续说道：“谢公子，我们这里山多水多，一年少说也要发一次大水，发大水的时候淹了庄稼死个把人是常有的事。往年都是我们自己村里几个人自己去挖河道，自己挖能顶什么事呢？今年没成想县太爷带着几个官差来了说要带着临近河边的几个村子的人一起开挖河道，修建水库。大家都很高兴，连工钱都不要，只要县太爷肯管饭就好了。没想到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刘大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过话头说道：“起初只是一个被抬了下来，我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这山里什么毒虫毒蛇没用？后来接连抬下来四个，都说是被虫咬死了。那官差把尸体抬了回来，又见村里还有两个小的，竟然还要拉上山去，被我们村里几个老婆子给拦住了。那次正好碰上我从城里回来，我本想去看一眼，二叔公拉住我躲在他屋里不让官差看见。不然他们也要把我再拉上去。我也才知道了这事。我趁夜夜悄悄去看了一眼那尸体，太恐怖了，说是毒蛇咬死的，我却不信，那尸体的神色怕不是被吓死的！”

“那些个没了的死状极其恐怖，大家害怕，被抬回来后没几天都匆匆下葬了。”刘二保补充道。

谢仲臣心下奇怪，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可否带我去看看那些死者的尸体？”

“看什么？看尸体？”刘大保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经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可使不得。都已经下葬了，莫说死者为大，村里人如何肯让你动土惊扰底下的人？再说，那些个死者死状恐怖，现在都已经下葬了有月余了，再看，也怕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刘二保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又看了看谢仲臣，没有说话。他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些尸体，只是听见了的人说十分恐怖，他倒是想要亲眼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