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晚上，众人本来就烦躁，加上都知道今晚是来干什么的，心里难免有几分不安。

烦躁和不安，在黑暗环境下，被无限放大，一点即燃，领头的老大说了几句，竟也没压下来。

乱糟糟，黑漆漆的环境下，你推我我推你，也不知道谁先有的动作，众人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最后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道力，作用在了周致远身上。

等周致远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迟了一步，就迟了所有，明明墙就在旁边，却怎么也抓不住，明明脚边就是砖墙，却拼命也勾不住。

坠落的速度其实很快，但在周致远眼中却像开了慢镜头播放，中间很长一段时间，周致远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梦醒……梦醒……

当剧烈的疼痛传来，周致远的灵魂才回归现实。

哦，原来不是梦。

原来，他真的从楼上摔下来了。

头上、脸上、胸腹、双腿，甚至五脏六腑都开始痛，鲜血糊住了他的脸、眼睛、大脑……周致远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逐渐停止运转……

楼上，刚刚还拥挤吵闹的人群骤然寂静无声。

老大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短短几秒钟时间，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周致远死后自己被他爹弄死的场景。

极度的恐慌惊惧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立刻！

马上！

麻溜地跑！

和他想法一样的不在少数，终于，一个离楼梯最近的的人率先连滚带爬跑下楼。

有了带头的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立马跟上，剩下反应慢的，看了看楼下不知死活的身影，又看了看四散而逃的同伴，心里也再支撑不住，也甩开腿跑了，还不忘带上自己的棍子。

不过短短半分钟，这栋楼再不见一个人影。

夜色沉静，静到周致远只听得到自己孱弱的呼吸声、心跳声……渐渐的，连这些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哒、哒、哒……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致远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意识到附近有人，他拼命努力睁开眼，他抬起手，试图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爬。

他拼尽全力，以为自己挪动了很远，但实际上他连手都没抬起来。

哒、哒……

终于，一道身影从巷子里走来，逐渐露出了那原本被外墙遮住的身影。

微弱的夜色落在他的脸上，露出了那张俊美的面容。

今夜真的很黑，唯有一双眼眸分外明亮，就那样静静望着地上那坨肉的方向。

模模糊糊间，周致远感觉到那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本已经孱弱的心跳忽然又有了动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让他挣扎着动了动手臂。

救我……救我……

努力撑开被血糊住的眼睛，试图看清来人的身影。

一个模糊的，熟悉的，令人恨入骨髓的轮廓映入眼中，周致远心跳骤然停跳一瞬。

下一刻，恨意高涨，然而比恨意更汹涌的，还是濒死的求生欲。

救我……我不想死……

然而来人却始终只停在入口，没有进去。

片刻，对方骤然转身。

不……不……

周致远拼命挣扎，却仍旧无法阻止对方的动作。

对方毫不留恋，毫不迟疑地走了，外面很快传来了那人离开的脚步声，坚定又平静。